众人便去臊阿银,阿银没法回嘴,被他们臊得满脸红云,两腮比她情郎还红。
农家没那么多讲究,新郎新妇都是一个村的人,酒席也在一处摆,接亲只是坐上牛车转了一圈,一对新人便入青篷行同牢合卺之礼。
铁匠小夫妻是山对面来的远客,坐席被安排在新人近旁。
不一会儿酒菜送上来,众客纷纷大快朵颐。
卫珩出身世家,从小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便是在山寺茹素也有家里跟去的庖除料理,不比她小时候饭都吃不饱,粗菜也能下咽。
卫婴有些担心长兄吃不惯农家的浊酒淡饭,但卫珩却丝毫不曾显露出厌弃之色,啜饮着农家自酿的黍酒,与其他客人言笑晏晏,甚至还与村中铁匠交流起打铁的心得来,竟也说得头头是道。
月上中天,酒阑席散,众人簇拥着一对新人上了扎着红绸的牛车,送他们去了新郎家中,客人们也要各自回家了。
有热情的村民邀请陆铁匠小夫妻去家中过夜,卫珩笑着婉拒,只说答应了要给村人打镰刀,今夜就得往回赶。
道别了阿银父母与村人,两人便携着手,顺着田埂往村外走。
为了不叫村人识破他们的身份,马车停得有些远,要穿过一片林子。
卫婴忽然想起来,那片林子便是她抛弃“嫁衣”的地方。
兜兜转转,竟和长兄一起回到了这里。
只是那时还是盛夏,如今已是草木凋零的深秋,透过稀疏的木叶,可见澄澈如洗的夜空,点点繁星在枝叶间闪烁。
回想起那一夜的事,她只觉一阵阵眩晕,眼前的星光也开始晃动起来,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有些醉了。
她趔趄了两步,被坚实的臂膀扶住。
“怎么了?”长兄的声音有些紧张。
“无事,”卫婴摇摇头,“那米酒喝着淡,又甜,不小心贪嘴多饮了几碗。”
卫珩将她抱起来,端在手上:“这么大的人还贪嘴。”
自上回起,他似乎很喜欢这样抱她。
卫婴也喜欢,仿佛变小了,变成了孩童,回到了她并未经历过的无忧无虑的时候。
她将脸埋在长兄怀里蹭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阿郎……”
“嗯。”卫珩将她抱紧了些。
“车还有多远?”
“快到了。”
“不想那么快。”
卫珩放慢了脚步:“那就走慢点。”
“一直走不到才好……”她嘟囔道。
她在心里编了一个故事出来。
那日船在江上翻了,人牙死了,她没有遇到杨夫人的乳母,叫人救了起来,被好心人养大,长成后遇见了金乡陆家村的铁匠,看对了眼,成了亲……他们刚从邻乡好友阿银的昏礼上回来,要翻山越岭回家里去,因为陆铁匠答应了村人,明日要替人打一把镰刀。
这是个多简单的故事。
她勾着他的脖颈,脸靠在他胸膛上。
陆铁匠的怀里真暖和啊,像揣着个火炉一样。
她的手开始不老实,往他衣襟里伸,陆铁匠看着斯文清瘦,其实人不可貌相,精壮得很,真不愧是打铁的。
他是打铁的,她是爬竿的,怎么不能是一对呢?卫婴便挂在他的脖颈上往上耸,也不知要爬到哪里去。
“别乱动!”铁匠的大手扇过来,呼呼带着风,却不怎么疼。
阿萤可咽不下这口气,当即甩掉一只鞋,用脚跟狠狠还击。
铁匠闷哼了一声,端起她三步并作两步穿过林子,走到马车跟前,几乎是将她扔到了车上的软榻上,气息不稳:“再这样,小心我忍不住。”
阿萤一骨碌爬起来,一头扑进了刚上车的陆铁匠怀里,勾住他的脖颈将他往下拽,若即若离地蹭着他的唇:“阿郎忍什么?我们不是夫妻么?”
又对着他耳朵吹气,小声说悄悄话:“阿郎,铁杵硌到我了,你要锤我么……”
话音未落,她便被一股大力掀翻在软褥上。
男人用力吮着她的耳珠,咬牙切齿:“是你招我的,一会儿别哭。”
阿萤自然要哭,铁匠不做人,竟将她当成水磨石来用,弄得她火辣辣地疼,却不见磨下去分毫。
她连哭带叫,喊得嗓子都快哑了,睡过去又醒过来,昏沉颠倒,一时分不清是在哪里。
翌日日光从车帷的经纬间透进来,方觉天光已经大亮。
她浑身酸软,像是被反复捶打过一般,懒洋洋连手指也不想抬一下。
车厢狭小,两人都蜷身侧躺着,卫珩从背后抱着她,湿热呼吸喷吐在她脖颈上,显然还睡着。
他们身下垫着的是昨日的粗布衣裳,只皱得不成样子,拧得出水来。
她动了动,身上倒是干净的,显然长兄替她清理过,只不知是怎么清理的,是用湿帕子还是别的什么……
她一想到那个可能,耳朵便烧了起来。
卫珩很快也醒转过来:“醒了?”
卫婴不能装睡,只好承认:“嗯……昨晚我有些醉了……”
她虽然醉,但依稀记得怎么起的头,不能栽赃给卫珩,只好假装看不见周遭一片狼籍。
“原来是醉了,”卫珩撩起她一绺头发在指间玩着,“难怪说胡话,说什么我不是你阿兄,要同我做一对贫贱夫妻。”
卫婴心头乱跳:“我……那是玩笑话……只是昨日扮作铁匠与农家女好玩,阿兄切莫当真,阿兄出身阀阅,上品高材,清贵无匹,永远不可能贫贱。”
扮作铁匠夫妻好玩,也只是心里清楚这是个游戏。若他们当真贫贱,便只余困窘凄凉了。
卫珩轻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样的傻话我怎会当真,起来换身衣裳,部曲们快回来了。”
她身在锦绣堆里还一心要往上爬,若他当真身堕贫贱,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这便是他的妹妹。
权势,富贵,她要什么,他给什么就是了。
第54章 伏击:“有贼人!”
阿银昏礼后,兄妹两人换了一条路回广陵,来时三四日的路程慢悠悠走了五六日,方才进入兖州地界。
时近日暮,城门将闭,卫珩吩咐部曲先在城外数十里的馆驿下榻,明日一早再回广陵城。
亲随和驿仆很快便收拾出了几间上房,将席簟衾褥和帷帐陈设都换了自己带来的,兄妹两人方才沐浴洗漱就寝。
前几日在路上,不是乘车便是坐船,周围总是跟着一群亲随,虽然有时情难自禁耳鬓厮磨起来,却不能弄出太大动静,只能浅尝辄止。
如今两人的院子毗邻,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各以篱门相连。卫婴屏退仆妇熄了灯,心中隐隐有某种预感,果然,不出一刻钟,便听见廊下传来脚步声。
她心跳如擂鼓,明知千不该万不该,还是坐起身,掀开衾被,趿上丝履,悄悄走到门边。
不多时,门外果然传来长兄的轻唤:“阿婴。”
卫婴抽开门闩,门扇随即打开。
卫珩一跨进房中,便将她搂入怀中,抵在门上,疾风暴雨随即席卷而来。
卫婴起初还不自觉地推拒抵抗,很快便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只能挂在他手上任他施为。
“那日喜宴没吃饱?”长兄咬着她的耳朵,一边故意弄出动静。
卫婴脸烫到了脖子根,恼羞成怒地作势要打他,反被他擒住手腕:“是阿兄的错,让妹妹饿成这样。”
“去……去榻上……阿兄,去榻上……”卫婴很快受不住,揪住长兄的头发。
沐浴后卫珩只以一根玉簪束发,被妹妹一揪发髻松散,玉簪跌落在地,发出裂冰般的脆响,在净夜里格外鲜明,却没人顾得上。
长发披散下来仿佛冰凉的流瀑,卫婴越攥越紧……
许久,卫珩仍旧跪在地上,拉着她的手,让她摸自己的脸,漂亮的眉骨、眼睫、鼻梁、下颌,都被深秋的一场暖雨淋湿浇透了。
他端起她,大步走到榻前,便压了上去。
卫婴躲来躲去不让他亲,被他按住抽了两下:“自己的不许嫌弃。”硬是涂了她满脸才罢休。
这一回闹了半夜,两人都有些不知餍足。
阿银的昏礼之后,卫婴不再似从前那般戒备抗拒,卫珩自然能察觉她的变化,以为她心意已经动摇,如何按捺得住,只恨不能时时刻刻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
卫婴却是另一种心思。长兄特地带她去阿银的昏礼,事事为她着想,要说没有丝毫动容是假的。又想到数月之后便要回建康,年后卫珩更是要整军开拔,两人便要分别,朝夕相对的日子过一日少一日。待他北伐回来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她想起这些便心软,有心纵容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