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们就在同一片人潮里。
差点忘了一件事。
他还没见到过她。
麦荻忙不迭告知:【我穿的白色连衣裙,短头发,黑眼圈有点重的那个】
边弋再无回音。
她死死地盯着出站口。
所有所有,高个子的年轻男生。
人群朝她涌来。
大哥,你也告诉我一下你穿的什么啊?
她焦躁地摇晃一下双手,它们攥着的人,就这么杳无音信。
右肩忽然被轻拍一下。
麦荻惊诧回头,完全不设防地,掉进一双眼睛,黑色的清澈的眼睛。
喝水无效。
她真的不会说话了。
“麦荻——?”面前的男生,好像也被她惊悚的面色劝退,在确认。
麦荻梗着喉咙,缓慢地、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那双眼睛弯了起来。
又偏开一下,看回来:“怎么不说话?”
麦荻不再一眨不眨,飞速撤走视线,去抓其他旅客的憧憧身影:“你从哪过来的?”
“……我怎么都没看到你。”她的疑问坠下去。
“就那边。”男生往后看了一眼。
麦荻又短促地瞟他一下,抬手指方向:“哦,我还一直在看这边。”
麦荻不是没有提前在脑内排练过开场白。
但,完全派不上用场。
谁能来告诉她?
伐木工为什么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她根本不敢对视,又去看他运动鞋——Nike的:“那个……”
“嗯?”
她字正腔圆:“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感觉有一万个人路过了。
他们还在面面相觑。
耳机里才能听见的声音落下来,好像这一刻才真正听清:“不用啊。”
熟悉的东西重新变得陌生。
“走。”麦荻埋头就走。
高高的男生跟在她身侧,片晌未语。麦荻捏紧了手心,大脑一团乱麻……要寒暄吗,问什么,要把电扇给他降暑吗……
麦荻不作思索地摘下帆布袋,掏了掏,递出去:“喏。”
窄长白净的手愣一愣,接过去。
“答应你的风扇。”她干巴巴地说。
“哦。”
“嗯。”继续干巴巴:“有三档。”
“好。”
两个人并排走去打车处,麦荻用余光偷偷打量他。
她弄清楚了。
为什么第一眼直接栽进砍大树的眼睛,因为他戴了顶鸭舌帽。
所以更容易聚焦到眼睛。
终于找到话题。
她故作疑惑:“你不热吗?怎么一直戴着帽子?”
帽檐将男生的刘海压下来,掩住了部分眉毛,又被风吹开。
露出来的额头皮肤平滑又干净。
他的话语也全无隐藏:“昨天剪了头发,”顿一顿:“有点丑。”
麦荻有点被逗到,急速稳住,搬出生活常识:“你知道吗,这样戴着更容易不好看。”
漂亮的眼睛又吃惊了。
鬼知道合照里烦闷眯着的眼睛这么好看啊。
“真的吗?”
麦荻在自己头顶演示:“对啊,戴久了再摘下来,头发是塌的。”
边弋马上把黑色的帽子摘掉,揉两下头发。
还是很蓬松。
有点丑?
凡尔赛。
麦荻目视前方,嘀咕:“一点也不丑好吗?”
边弋没有吭声。少刻,他开口:“是你想见到的样子吗?”
麦荻怔然。
干嘛要问这么直接——
她诚实又不诚实地回答:“不是已经看过照片了?”
他语气竟然很正直:“活的又不一样。”
麦荻又快速瞄他一眼,毕竟,再对视的话,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会死机。
“很帅啦。”她说,随即放低声音,也想要个准话:“那我呢,我是吗?”
这个穿白色裙子的,短头发的,黑眼圈很重的鸡块本尊。
是你想见到的样子吗?
身侧人说:“你看我一下。”
麦荻不解地皱起眉,歪过脸去。
这次不仅仅是那双眼睛,他弯动的嘴角也闯进她眼里:
“眼睛一直躲着我的话,我没办法确定。”
--------------------
第25章 第二十五条弹幕
麦荻快晕倒了。
原来紧张到打嗝的说法真实存在,有那么一瞬间,麦荻觉得能把心脏嗳出来。
我笑起来没不笑好看。
反诈APP请把他抓走。
根本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
眼前的边弋,比照片上要好看三万倍。麦荻突然明白了书里面写的“一颦一笑”,哪怕这个词基本用来形容女子,但用在此刻的边弋脸上,刚刚好。
干净的笑眼,干净的面庞,干净的牙齿。
专业对口人士词汇量告急。
别对着她笑了啊——麦荻扭回脸,找到自己的鞋尖,脸烫得能冒热气。
她一本正经地问:“你怎么不回答?”
旁边的人说:“你好像不太开心……?”
麦荻差点以头抢地。
现在不由自主绷着脸保持美丽的成她了。
“没有。”她小声地否认:“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比较合适……”
“你很漂亮,”边弋的语气变得郑重,也成了收敛的面孔:“麦荻,你很漂亮。”
能不能跟哈利波特借隐形衣穿一会儿?
她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
她嘟哝:“不是安慰我吧?”
边弋说:“不然我怎么先找到你?”
笑像重新起风的湖水,回到了麦荻唇畔,她也很好奇:“对啊,你怎么找到我的?”明明关键词给的那么少。
耳熟的回答复现:“Abandon.”
熟悉的东西变得陌生。
很快又从陌生回到熟悉。
“什么啊。”她好气又好笑。
“那……”边弋好像自如了一点:“beautiful?”
—
对边弋的感知是一点点加载的,先是眼睛,然后整张脸,再后面,他上前两步拦车,麦荻才能完整地看见他。
边弋跟她想象中的沪上潮男不一样,穿得并不用力。
之前聊天里,得知他玩滑板。
麦荻对他的脑补更是花里胡哨,高街风机能风堆砌。
绿色的计程车在他身前停下,他蓦地转头看她:“去哪?紫金山?”
麦荻愣住:“现在?”
她上前两步:“你要夜爬啊?”眼神提醒他背后的双肩包:“还带着行李?”
边弋眨眨眼:“看你。”
司机师傅急了:“你们两个还没商量拢啊?”
随即一脚油门踩走。
两人相视无言。
边弋垂眼笑了。
麦荻也跟着笑。
她有了新计划,“你知道南京站外有个公园吗?”
边弋说:“玄武湖?”
麦荻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在地图上看到的。”
他解释:“快到的时候,我看了眼高德。”
麦荻颔首,瞟一眼手机时间:“还早,我们去那逛会儿?”
“嗯。”
麦荻重新打量他后背:“你包沉吗?”
“沉,”他偏头扫了眼肩带,看回来:“你帮我背?”
麦荻想用回到手里的风扇戳他。
但还是认真确认:“真沉啊?”她搜索小红书,“我看看公园能不能寄存。”
“不沉——”边弋一板一眼地回。
“哦。”麦荻关灭手机屏幕,一抬眼,边弋还在看她。
好不容易降温的脸,又要烧起来。她嚷声:“你老看我干嘛?”
边弋错开目光:“不知道。”
“……”
他又说:“就觉得很神奇。”
麦荻接话:“是不是觉得——不是鸡块吗?怎么是个人呢?”
“不是。”边弋驳走她的说法:“就是……”
他停顿一下:“之前完全没见过你,可是看到你,就感觉——我们鸡块公主就该长这样。”
麦荻降火失败:“什么我们鸡块公主啊。”
边弋笑一声。
她警告:“不准再在线下叫网名了!”
边弋无辜:“先说鸡块这个词的不是你吗?”
麦荻嘴硬:“我是公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边弋怔一下,忍俊不禁:“好的,麦荻。”
麦荻觉得自己正在适应。
当两人走出车站,远离人群,被天边毫不吝啬的烫金色余温裹住,她的皱巴巴也被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城市的样子熨平。
紫峰大厦矗立。
她也不用再手足无措地填补空气。
“欢迎来南京。”她摆出东道主语气。
边弋很配合:“谢谢,苏沪心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