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荻噗呲笑出来。
交通灯红绿交替,一齐过人行道时,麦荻主动开口:“你坐了多久车?”
两旁都是人,男生稍稍倾身,不那么确定:“两个小时吧。”
略一偏头,就会看到边弋的侧脸。
而他好像总能快速感知到,给来更多的反应和神情。
“这么久?”麦荻没有仔细看车次的时长:“上海也没有很近嘛。”
“这还久啊,我回家都要一小时。”
麦荻“唔?”了一声:“你家在哪?”
边弋说:“武康路。”
麦荻隐有印象:“我好像去过,是不是有很多老洋房?”
“嗯。”
“那你住郊区不是骗人吗?”网络骗子,不上相,动起来帅气程度max。
“没啊,我本来就不怎么待家里,外面太吵了。”
麦荻嗑住下唇。
她就曾是在外吵闹的游客之一哈。
她轻声细气:“沪少不愧是沪少。”
“你说什么?”边弋没听清。
麦荻:“没说什么。”
“你家呢,告诉我。”他不追究这个,但去追问那个。
“……”
麦荻说:“不是说过,新街口。”
“范围太大了吧。”
“武康路就不大了?”
“算了,”边弋作罢:“反正也要送你回家的。”
“啊?”麦荻惊怔:“你不去酒店?”
边弋无言两秒:“我酒店也订在新街口,应该不远吧。”
麦荻赶紧推拒:“不用送我。”
边弋蹙眉:“为什么?”
麦荻声调变钝:“我跟我……爸妈住一起……”
头顶又接到一粒清澈的笑。
“就要送。”边弋忽然杠上:“小区门口都不行?”
“去我们小区还要爬坡。”
“南京市区还有山?”
“也不是啦……”麦荻不知道怎么解释,“还是我送你吧……”
边弋想了下,态度软下去,不乏期待:“好像听起来也不错。”
麦荻又想拿风扇呼他。
湖边比车站凉快很多。风过长堤,柳叶翻搅,水面如刮刀抹出的油彩,掺着亮粉,闪闪熠熠。
“那栋楼叫什么?”边弋率先注意到对岸的尖楼。
麦荻跟着眺一眼:“紫峰大厦,算南京的地标建筑了。”
“浦东这样的高楼很多吧。”麦荻取出手机,四倍焦距拍下一张。
因为从小生活在这里,麦荻很少专心记录。
托边弋的福,她跟着他的眼睛重新进入南京。
边弋又问:“那边的山呢?”
麦荻忽的笑了:“紫金山。”
“这就是紫金山?”
“对啊。”
“挺矮的。”
“你好会赏景。”麦荻由衷感叹。
边弋无奈勾笑:“都说我语文分数最低了。”
“坐船吗?”麦荻望着湖面散落的船只:“我请你。”
“好啊,”边弋满口答应,又问:“坐一次多少钱?”
麦荻回:“不知道。还是小时候坐的了。”
她侧向他:“你要跟我AA?”
也许是天柔和下来,她的视线找回了勇气。
可当男生明亮的双目转向她,勇气回归皆是错觉,“我一个人A吧。”他说。
“啊?”麦荻的脑筋,一下没转过弯。
边弋说:“我说,边弋请麦荻坐船。”
麦荻失语。
叫网名微妙怪异。
真名好像也好不到哪去。
“也行。”麦荻没有拒绝,“那我晚上请你吃饭。”
边弋点点头。
“我要坐火烈鸟!”麦荻不假思索地提出。
边弋一眼揪出,微微眯起:“是你想坐吧。”
“你不可以也想一下吗?”
边弋弯起嘴角。
登船前,安全员要求他们穿上救生衣。把橙红色的浮力背心套好,麦荻去关注边弋,他的双肩包被他摘下来,单手提着,穿衣不是很方便。
她递出去一只手:“我帮你拿吧。”
“很沉。”边弋看向她。
麦荻单手换双手。
边弋把包换到另一只手,愣是不给她:“我都穿好了。”
“你们沪少精致到救生衣都要敞穿吗?”麦荻没忍住调侃。
边弋难得不平静,看一眼胸口还没系好的带扣:“到船上再扣啊。”
麦荻跨上火烈鸟造型的电动船。
边弋跟在后面。
船轻微地颠晃一下,麦荻赶忙一屁股坐下去,整理刘海。
尽管来之前已经喷了好几泵铁刘海喷雾。
风吹不倒雷打不动。
“你开?”边弋没忙着落座。
麦荻立刻握住方向盘,当掌舵手:“不可以吗?”
“可以。”他也坐下来。
原来不光远近是距离。
高低也是。
男生霎时间靠近了,湖风挟来淡不可闻的香气,他身上的?还是从接天莲叶藕花深处漫来的?麦荻无法确定:
“你喷香水了?”
边弋刚给背包找到落脚处,诧异看回来:“没有啊。”
麦荻“喔”一声。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他自然地接茬。
麦荻又看回去,眼睫翕眨。
“不喜欢就惨了。”
麦荻哑然:“……有道理。”
边弋爽朗地笑开了。
火烈鸟造型的小船,悠缓地划出一褶水道,油画流淌了起来,幽绿的树影浸在画纸里。
她往左拧方向盘,嘀咕:“那还剪头发……”
这次边弋听见了,正声:“我可以解释。”
“我一个月没剪了,昨天下午照镜子,发现有点长。”
“嗯。”
“就去学校外面剪了。”
“嗯。”
“你懂的。”
麦荻抿高嘴角。
他低头,寻找脚边别回背包的鸭舌帽,准备戴回脑袋上。
麦荻留意到他动作,阻拦道:“不用戴啦,又没有不好看。”
“真的?”边弋不那么确定。
麦荻侧过眼睛,多看他两眼,“嗯。”
边弋将帽子放回原处:“我没面基的经验,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下次我会注意。”
麦荻看向水面笑了。
湖面的碎金如此刺目。
可更不能正视的,是边弋的眼睛。
麦荻挤了挤眉心:“好像第一次见面才叫面基吧?”
“这样吗?”
“好像是吧?”
“第二次见面呢。”
“叫……”麦荻也被难住,冷幽默:“第二次见面。”
边弋却轻而易举地被逗笑。他的笑里,有落日的色泽:“那,我们还有第二次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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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条弹幕
好大一张湖。麦荻都有些出汗了,船很慢,熔烧的圆日也悠哉下沉,水面渐渐洇上了一层蓝,厚涂的鸢尾蓝,与橘金相接。
南京的天际线,依次亮起灯盏。
边弋的头发其实没有理太短,在风里流动,随着天色暗下来,他的脸颊变得更加明亮。
麦荻忍不住地看他。
他也看回来,微微歪了头。
他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精准逮住她的偷窥。
麦荻故作无碍:“你一点也不黑。”
她的视线滑到两个人的胳膊,游戏里的黑哥们,现实中比她还白皙。
一定是她刚入夏那会外出溜达,物理防晒没做到位。
“比我都白。”她暗暗咬牙。
原本搭在膝上的手,伸过来,握住同一只方向盘,几乎挨住她的右手,在对比:“有吗?”
麦荻收紧指节:“有啊。”
那手收了回去:“给句准话,下次见面前,我要不要美黑?”
麦荻曲拳掩嘴:“不用了……”
旁边的脸忽然转回来,要比她高一些。
麦荻匆忙收拾好有些过分的笑容。
“你跟小美一样诶。”边弋仍在看她。
麦荻迎向他的注视,有些惊喜:“你看过《跃动青春》?”
边弋颔首。
“好看吗?”
“好看。”
“你喜欢谁?”
“小美。”
麦荻忽的说不出话来。
她飞快地转方向盘:“只有发型一样吧。”
边弋说:“还有性别。”
麦荻想蹬他一脚。
她重新去看自己掐着方向盘的手背:“第二季出得太慢了,为此我还去追了漫画。”
边弋“嗯?”了声:“后来是什么剧情?”
麦荻瞥回去:“可以剧透?”
边弋点点头。
“后来,”湖水一漾一漾,像丝缎下方的,起伏的胸口:“她跟志摩恋爱了。”
“嗯。”
“又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