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茶都这样。”他略略不快地放回桌面。
麦荻硬生生绷着脸,生怕不当心笑出来。
“我又不知道奶牛猫要喝冷水。”她说。
边弋瞬间破功:“热的也行吧。”
麦荻顺势往下问:“你明天几点的票?”
“……”
—
【奶牛猫】
下午两个人龟在咖啡店偷冷气,等待夜幕降临去爬山,麦荻在小红书输入这一关键词。
映入眼帘的第一帖就是奶牛猫家族图鉴。
她挨张翻阅,情不自禁笑开来。
再抬眼,是边弋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什么也没干,只是在看她,目光淡淡。
麦荻不好意思起来,倾身上前:“我们打把手瓦?”
“不打。”
“要不你在桌上趴会儿?”
“不要。”
她低头看看几乎被自己解决的抹茶柚子蛋糕:“再点个甜品?”
“不用。”
麦荻也摸不准了:“你在生气吗?”
边弋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一下:“我在记录。”
“嗯?”
“记录3D麦荻。”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边弋也靠上前来,回到正坐的姿态。
麦荻有理有据:“你今天都说了几次伤心了。”
“就两次。”
“……”麦荻无可辩驳:“嗯。”
“伤心又不是生气,”边弋给出非常明确的感受区分:“伤心是心脏疼,生气是头疼。”
麦荻跟在后面判断:“好像是这样。”
“其实……”她拨弄两下玻璃杯口的吸管:“我尽力了,这是我招待人的极限,我没有很会社交。”
边弋说:“我又没责怪你。看看你也不行么?”
“你光看会给我无所事事的感觉,你无所事事,我会有压力。”
“那我唱跳一下?”
“……”
边弋语气寻常:“可我就是没别的想干的事啊。”
“就不该夏天面基的。”麦荻怨天怨地唯独不怨自己。
“跟天气有什么关系?”
“天气热,能玩的项目都非常少。”
“天冷了再相见呗。”
“天冷又有天冷的坏处了。”
“还有春天和秋天。”
“不好意思,南京没有这两个季节。”
“我回去看看上海有没有。”
“先把四十度的今天过完吧……”麦荻悠悠叹了口气,无端涌起一丝难堪:“我还以为我已经安排得满满的了。”
以前的周末,她偶尔独自出行,也是相似的路线。
和室友相约亦然,吃饭遛弯逛大街,为什么没有过这样局促的空白。
“你也应该想想的,”短暂的静默后,边弋成了那杯被迁怒的热水:“明明是两个人见面,怎么就只有我在想日程。”
“……”边弋微一耸肩:“爬山。”
“还有两小时才去山脚。”
“现在就往那走。”边弋煞有介事地打开步行导航。
麦荻看一眼白茫茫的街道,投降:“那还是继续无聊吧。”
—
麦荻的目标很简单。
给边弋高浓度的两天,一次难忘的南京之旅。
即使两个人见光死,同游的过程也要像纪念章冰箱贴一般精美体面,叫人不虚此行。
可是外面是夏天。
灼热的夏天,恼人的夏天,没有自由的夏天,阳光变成了炽白的射线,所有东西无处遁形。
昆虫都懒得出来。
上一次来紫金山还是小学秋游,麦荻半点识别不出它的趣味之处。比起金山,它少了缭绕不绝的香火心愿,比起栖霞山,它少了层林尽染的幽径红叶。
紫金山。
是当地人日常里并不起眼的凸点,是闭着眼都能摸出来的盲文。
“还不如去红山动物园。”麦荻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个地方。
她怎么能把红山动物园搞忘了。
边弋看她一眼:“下次吧。”
麦荻应了声“好”,望望暮色:“哦,我突然想起来……红山动物园有夜游活动。”
边弋:“嗯。”
麦荻取出手机,搜索小红书:“我查一下今天还有没有……”
一只手抽走她的手机,麦荻追看过去,是边弋按灭屏幕,低声吐出个字:“包。”
麦荻不解地把手提袋拎高。
他把手机丢进去:“专心一点爬好么。”
他的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情绪。
夕阳一下子火辣辣的。
果然,下午在店里吹空调玩手机就是不太美妙的安排吧。
麦荻把自己调成静音。
默契的是,边弋也不再找话。
面朝淡金色的余晖登高时,麦荻整理好折叠伞,把它插回包里,问身侧男生:“你为什么喜欢爬山?”
边弋的回答有点意外:“我不喜欢爬山。”
麦荻反问:“那你还坚持要爬山?”她的刘海都糊成一绺绺了。
边弋说:“如果继续坐在那个店里,我也没所谓。”
“真正要爬山的是你。”他接着说。
麦荻没见过这样反咬一口的:“是你先说来南京找我爬山的吧?”
“爬山只是个借口,你懂么。”他的瞳孔被夕阳洇成了琥珀棕,旋即断言:“你全都懂。”
麦荻哑然。
“我没谈过恋爱,你也没谈过,”边弋抿了抿唇:“我说出来的话我都懂,你一定也懂。”
“你老塞回来给我。”
他偏开了脑袋,遥望前方浓黛色的树群。
麦荻感觉到他在发脾气,实际上她也有些闷堵,日头不再猛烈,心却变得浮躁,浮躁到没办法再用玩笑虚晃回去。
她瞥一眼他汗湿的鼻尖:“你说没责备我,现在不是在责备我吗?”
麦荻解锁手机,翻找聊天记录:“就是你先说爬山的,我基本不爬山的,以前楼下修路的水泥堆我都不想爬。为了让你喜欢——”
她停了停:“南京。我也很努力。”
“谁跟你说山了。”
“……”
所以,两个不喜欢爬山的人,
为什么已经站在体感温度36度的半山腰了。
麦荻觉得自己的眼周直逼50℃:“那我们下山吧,既然都不爱爬山。”
“好。”
没有来都来了。
如果沉默不出现,没人会发现,无话不谈曾经在他们之间存在了那么久。
此刻的空白才是真正的空白,因为彼此的眼睛都断开链接。
麦荻觉得自己搞砸了。
返程的路上,她无法阻止自己的委屈和泄气往外溢出:“你应该早点说的,你不喜欢爬山。”
边弋蓦地停步,始终正视前方的双眼终于瞟过来,也泛着红:“我说喜欢你,你就能说也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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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条弹幕
边弋没有喜欢过人。跟异性相处的经验,几乎来自小姨。老妈醉心事业,老爸投身艺术,没人事无巨细地引领他的成长。
特别是人际方面。
小姨是家中典型反派——老爸定义的,哪怕他在自己家那头的口碑也好不到哪去。
边弋出生的头两年,小姨还跟他们住在一起,会主动帮产后的老妈带孩子。产假结束那会儿,老妈半信半疑地将边弋交给小姨,半个月后,她果断返聘育儿嫂阿姨,叫妹妹管好自己。
小姨把自己管进了派出所。
原因是隔壁邻居说她跟她姐共侍一夫,说不准边弋到底是谁的孩子。
不料嚼舌根的话被小姨听了去,一天下班,她就等在楼道前,一见邻居阿姨归家,立刻揪住她马尾把她摁在墙上。
小姨的丰功伟绩换来独居的快意。
为小姨租房这事,父母没少吵架,七岁的边弋已经能记住他们的争执内容:无非你妹妹多大人了还要姊妹帮衬云云。
老妈脸红脖子粗:用你钱了?
老爸说: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老妈说:你的财产呢,我那一半在哪?
边弋在心里替爸爸答:买画具了。
小姨经常请边弋吃冰淇淋或肯德基,每次来接他放学,小姨都换了新发色,红橙黄绿蓝靛紫。
同学问:你小姨是巴啦啦小魔仙吗?
边弋爱答不理。
后来边弋大点了,会问她,你怎么不谈对象?
小姨说,你懂什么叫谈对象?谈了也不会让你们认识。
边弋问,为什么?
小姨说,我姐有钱,万一绑架你敲诈我姐怎么办?
边弋失语。
这是二十一世纪,而且,你看起来更像绑匪。
小升初的时候,老爸回自己家待过一段时间,边弋用电话手表联系他,他说他受伤了,你妈让我受伤了。
边弋问,为什么?
老爸说,你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