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弋就去问妈妈。
妈妈说,闲得慌。
边弋问,你不爱爸爸了?
妈妈说,爱啊。
边弋问,那你们还老是吵架。
妈妈说,爱就是要说出来啊。
他说了,来到南京二十四小时了,只要是醒着的时间,在一起的时间,他都没有停止表达对鸡块的喜欢和在意,可她为什么总是略过。
和她相处就像第一次玩小程序里的跳一跳游戏,力道重了会冲出去,力道轻了又半路掉落,他真的很想稳稳地停在方块中央。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天中午才走,距离分别的节点还有很久,他却已经在提前被离别折磨。
爬山来回起码三小时。
吃晚餐两小时。
然后鸡块就要因为门禁回去,他也未必有机会送她回家。
在心里估算一下。
他焦虑得快死了。
考试周的两天那么难熬,来南京的两天比弹指还快。
绩点很快能放出来,属于他的面基评定却一直悬在头顶。
现在更好。
他把局面搞砸了。
准备挂科吧,边弋。
见眼前的女生半晌不语,他疼痛难耐地挤了挤眉心:“对不起。”
“我又发神经了。”
可不可以像奇异博士那样暂停时间,给小姨打个电话场外求助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或者逆转时空也行。
本还扁着嘴的女生,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边弋想确认,真的没事吗?
但他不敢再刨根问底了。
山野彻底暗下来。
他们回到灯火通明的街市。边弋主动说:“我请你吃吧。”
麦荻在翻自己的备忘录:“你知道哪里好吃?”
边弋沉吟:“不知道,你选餐厅,我付钱。”
麦荻望了眼四周:“这个点肯定要排队了。”
边弋下意识请缨:“我排吧,你找地方坐。”
麦荻左脚踏两下地面:“一起吧。反正没爬山,我腿还是很有劲的。”
边弋没再说话。
她说她还有劲,他却突然很想背她。
再背她回到紫金山上,这样她不用自己爬,他也能够赎罪。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两人陷在队伍里,被夏夜的风醺着。
走神的边弋被唤回来:“嗯?”
女生抬起脸来:“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边弋说:“多说多错。”
麦荻又偏开头,腮帮子的存在感又多了一点,边弋已经弄不清了,这是气鼓鼓还是笑眯眯。
人的眼睛为什么不能开透视。
四目再相遇,麦荻正经地宣布:“紫金山pass,现在我们准备吃东西。”
边弋点点头。
—
心情截然不同的一天。回到家后,麦荻就躺回了床上,失神地盯着高处的灯罩。
虽然吃饭时分还有说有笑,但边弋的措辞明显收敛。
隔阂就竖在桌子中间,只是谁都假装看不见。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出问题的?
下午吗?
在咖啡店里,从她开始因为无所事事拿出手机?
麦荻举起手机,瞥见相册图标时,她暗骂一句,完蛋,爬山事件一打岔,合照的事都抛之脑后。
完蛋,她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
不会再有漂亮的光线把两个人同时装在里面。
在山上极力忍住的难受,滚烫地从眼尾滑了出去。麦荻擦擦那里,吸一下鼻子,拿起手机,看到边弋发来的新消息。
砍大树同学:【我明早走】
砍大树同学:【谢谢你带我走了那么多地方】
砍大树同学:【南京很好,你也很好】
麦荻紧抿着唇,也回复:【你也是】
她赶紧揽锅:【紫金山那part是我的问题,上山前应该再商量一下的】
边弋说:【没有,我的问题。毕竟说要爬山的是我】
麦荻垂了垂眼:【答应爬山的是我】
边弋:【就当错到一起去了】
边弋:【反正最后没爬,没什么损失】
边弋:【还吃了好吃的江西菜】
麦荻盯着这三句话,敲进去一个字:【嗯】
把手机捂在胸口,保持平躺的姿势放空了一会儿,麦荻突地想起一件事,又举起手机,问微信那边:
【你明早几点的票?】
【我去送你】
砍大树同学婉拒了:
【不用了吧】
【你都两天没睡好了】
【我OK的】
【到了上海我会告诉你的】
【很快】
麦荻看着这一丛聊天记录,看得都有点恍惚了,仍是敲进去一个字:【好】
—
今天回来得很早,没有老妈的盘问,没有需要拆封的礼物。麦荻坐回桌前,把软在桌角的包扯过来,大耳猴还面目真挚地扣在上面,她握住它,看了看,把它解下来,收进抽屉。
和信躺在一起。
麦荻漫无目的地刷起手机,多次去看置顶的名字,最后拉出汤嘉宁的名字。
她求助朋友:【能不能救救我】
汤嘉宁:【?】
麦荻简略地倾诉了一下面基经过。
汤嘉宁:【你怎么闷声面大鸡!】
麦荻额角微抽,纠正她的错别字:【基】
汤嘉宁:【基】
她得出结论的过程如此轻易,就像她耳朵听见的那样:【他喜欢你啊】
灼烫的山路好像又被搬来脚下,麦荻酸着鼻子回:【我知道】
汤嘉宁问:【你喜欢他吗】
麦荻诚实地说:【喜欢吧……可是】
她没有打算在这次见面实现什么重大成果。
再向前追溯,一开始跟边弋的相遇,她就没有抱有任何目的。
目标这东西很可怕。
一旦确定要往什么方向去,其他的路就是歪路,就是走偏。
【我不知道谈恋爱要面对什么】
【就像考研】
【假如没考上呢,但我不决定备考,就不用面对失败】
想要搏一搏985的时候,她真的没努力吗?
能力有限就是能力有限。
但只要不确立,目标就是个伪命题,世界就不会非黑即白。
没实现只是因为她没选。
只在心里选,真正的失败也不会被发现。
汤嘉宁:【你爸妈知道主播哥?】
麦荻愣住:【不知道】
汤嘉宁:【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跟你爱播的事?】
麦荻:【小宋也知道一点吧,我在群里说过】
汤嘉宁:【她知道你们面基么?】
麦荻:【不知道】
汤嘉宁:【所以,谁在看你成功还是失败?】
自己。
只有她自己,再加个边弋。
麦荻深吸一口气:【真的谈了之后呢?】
【父母总会知道吧】
【谈着谈着吹了呢。万一我又想考研了,最后没考上,会不会被说是恋爱的影响?】
汤嘉宁:【你真纠结】
麦荻:【这叫未雨绸缪好吧】
汤嘉宁:【那先问问离自己最近的打算,你还想不想去送你爱播?】
—
不确定边弋几点走,麦荻起了个超级大早,早到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高三。
她在巴黎贝甜买了两块面包和一杯饮料,一并捎上,打车去往酒店。
清晨的大堂冷飕飕的,麦荻看了眼手机,七点还不到,边弋总不会五点就走吧。
临近九点,周遭旅客多起来。
两个中年男人聚到茶几边抽烟,高谈阔论,麦荻捏上包,转移到电梯边。
以防错过,麦荻没掏出手机。
只能百无聊赖地吃自己那块面包,噎得慌,就把本打算给边弋的饮料插上吸管,用于顺气。
还剩个面包归他。
也算以礼待人了吧。
九点半,许久未鸣的轿厢终于叮了一声,往两边敞开,一道瘦长的身影拐出来。
麦荻忙站直身体,确认来人。
是边弋。
戴回了帽子,正目不斜视,埋头疾行。
“边弋!”她叫出声来。
就快越过她的男生停下,不可置信地回眸。
麦荻微微笑:“我来送你。”
他眼底的惊愕变淡一点:“你什么时候来的?”
麦荻又撒谎了,指指通明的大堂:“刚来一会儿。”
边弋靠过来:“怎么不在微信里提前说一声?”
麦荻说:“就想碰碰运气。”
边弋好像有些无措,随即摘下帽子,扇了扇:“还好碰到了。”
麦荻说:“对啊——”要是没碰到,她恐怕得内疚死。
她想起手里的东西,又把塞在里面的吸管袋全部捞出来,攥成团塞裤兜,才整洁如新地交出去:“给你带了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