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做出拥抱的姿势,大大咧咧的,就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兄弟。
可那动作悬置在了半空。
他准备拥抱的兄弟毫无反应, 一张脸冷得像是要结冰。
安辛耸了耸肩,放下手臂, 一双手插在裤兜里,蓝色的瞳孔一转,吊儿郎当地巡视着房子:“我说你这儿,可真寒酸。”
他打量着房内的装潢,半晌,视线定住,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玩偶,挡在脸前晃了晃:“就这些垃圾,连街边乞讨的狗都嫌弃,咱们的议长却直接住在垃圾堆。”
动作童稚又自然,话却淬了毒。
末了,这位尊贵的太子陛下假惺惺地摸了摸毫无泪意的眼角。
“我可真是太感动了,真不愧是咱们体恤民情的平民议长。”
季晔一步步从平民爬到议长,其中艰辛可谓一目了然。
可即便身居高位,那些上层的贵族却还将他当暴发户看,觉得他没什么底蕴,所以给了他“平民议长”的称呼。
看似尊敬,却满含贵族的傲慢。
但自从季晔坐在这个位置三年后,就再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个称呼了。
除非那人骨头够硬,且不怕报复。
显然,太子就是这样一个人。
“太子,你这可算是私闯民宅。”
季晔提起腮边的肌肉,笑盈盈地走上前,理了理安辛西装上的褶皱,然后在安辛玩味的眼神下,毫不犹豫地拽着对方的领带,往上一捋。
领带死死卡在喉结上。
季晔拽着领带,将对方扯到面前,笑道:“没想到你这么没礼貌,简直跟你哥一模一样。”
跟辛哲一样,不请自来。
就算像狗一样被拽脖子,安辛也依旧能维持笑意,但当“哥”这个词出现后,瘦骨嶙峋的男人瞬间就丧失了面部表情管理。
他倏得伸手夺过领带,深蓝色的眼珠盯着季晔,一字一顿道。
“我、没、有、哥、哥。”
安辛面部抽搐了几秒,尔后又恢复了浪荡的表情:“说起来,议长更像我的哥哥,我虚伪的表情和两面三刀的个性,可都是跟你学的。”
“滚。”
季晔活动着手腕,余光瞥向门外,瞳孔不自然地收缩了一瞬:“赶紧离开我的住处,不然等皇帝亲临,我难免会说点君臣之间的小话。”
“真没意思。”
安辛评价完后,从口袋里拈出根烟,漫不经心地往门外走,“以后再来找咱们议长哥哥玩儿吧,希望下次来,你能告诉我,那只肮脏的黑豹在哪里。”
吊儿郎当地走出门,低头点燃。
还未抬头,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白色的布鞋。
他挑眉,视线上移。
阮苏苏拢着怀里的黑猫,水色淋漓的杏眼望着他,透着股警惕:“你是谁?到我家里做什么?”
这就是季晔会搬到这破烂地儿的原因?
安辛倏得伸手掐住阮苏苏的下颔,就像牵牛一样,往两边掰了掰,细细打量,兀自评价:“脸小眼大,瞧着楚楚可怜的,确实是美人儿。”
别说季晔喜欢,他也有点心动。
安辛吐出口烟雾,拇指摩挲着女人细腻的皮肤,建议:“跟季晔?还不如跟我,你知道的,我们皇室向来有金屋藏娇的传统。”
话刚说完。
手上就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沉郁的金色瞳孔,透过还未散尽的烟雾,死死地锁定着安辛。
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眼神,真像。”
安辛喃喃,眼神发直,伸手往阮苏苏的怀里探去。
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季晔冷冷地甩开安辛的手,扯过阮苏苏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安辛,别发病,这只是个小孩子。”
那双蓝色的眼睛重新聚焦。
但却并不代表人冷静了下来。
安辛猛地丢开手中烟蒂,推开季晔。
骨节突出的手牢牢地箍住阮苏苏的肩膀。
骨骼遭挤压,发出几声脆响,原本身体就不太好的阮苏苏,更是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好不容易养出点血色的脸,瞬间苍白如纸。
“说,你怀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凑近,近乎癫狂地盯着女人的脸,“这东西是不是和那头黑豹有关系,啊?你说话啊,告诉我好不好......”
肩膀受力,阮苏苏趔趄了几步,背抵在了房门附近的墙板上。
硬生生的墙板硌得后背生疼,她放开抱住的黑猫,试图掰开男人的手。
可两人的力量差异悬殊,根本就没给她留下反抗的余地。
她望着眼前狰狞的秀美脸孔,只觉得那张脸可憎又可怜。
“我怀里的是小孩,不是东西。”
她的话被一阵骨骼的脆响盖过。
落地的黑猫猝然变成了体型庞大的黑豹。
他近乎迅猛地伸出爪子,扇到了安辛的腰肢上。
瘦削的身体如同破碎的树叶一样,飞到半空中,转而狠狠砸到了地上。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尘土飞扬。
男人咳嗽一声,咯出口血,血溅在地上,在土里留下深邃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