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滢观察入微，在皇帝脸上的笑容底下窥见了几分痛苦，他没有恢复，更像是回光返照。
“珠儿。”皇帝叫她。
“你近来懂事多了。”
商珠站往前面去，半跪在皇帝的龙床前面，“父皇...”
商珠走后，阿滢便和燕郡比邻了，自从上次赏花宴，两人便再也没有见到，前儿两人还没有生疏，没多久便成亲了。
阿滢朝他抿唇一笑，燕郡怔愣，神色有些复杂，他正要挪步，位于少女身侧的太子殿下大步挪到了两人的中间。
燕郡，“......”
阿滢仰头见到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总觉得他的神色冷了一些，眉头比她进来时还要拧得厉害，是因为担心皇上的身子么?
因为商濯换了位置，阿滢的左侧变成了皇后认的那位义女，新平郡主。
她人长得小家碧玉，婉约宁静。
给阿滢福了福身子，阿滢点头浅笑示意她不必多礼。
皇帝细细叮嘱商珠，商珠是个憋不住的，没一会眼睛就湿润了，忍着哭声，不断点头应皇帝的叮嘱。
“你父皇好好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皇后忍不住训斥，声音照旧的强势，向来犀利的眼睛早就红了。
阿滢眼明心亮，默不作声，“......”
皇帝说了许多话，皇后叫他歇息会，他也一直摇头。
好一会，皇帝才说有些累了，“你们在这里守了一夜，且先回去罢。”
“皇后和太子留下。”
嫔妃们最先离开，随后是五殿下，商珠燕郡，商濯朝阿滢示意，她会意便也出去了，外殿的内侍们同样被遣了出来。
众人没有走远，皆在门口等着。
商珠往日还跟阿滢交好，眼下却不同她说话了，兀自挽着燕郡站在另一边去，就怕和阿滢沾边。
阿滢垂睫立定，想着皇帝会与商濯和皇后说些什么。
忽而旁边传来一句温声问候。
“早便听说太子妃娘娘容色倾城，前番因着有事错过了许多，今日总算得见了。”
第68章 第68章
◎番4◎
阿滢的思绪被打断, 循声看去，原以为是嫔妃，不曾想是皇后收的义女, 新平郡主。
她和商濯成婚的时候, 的确没有见到她，是成婚第二日给皇后敬茶，皇后推说身体不适时见到的。
当时传话的就是新平郡主，阿滢还以为她是哪家前来探望皇后病情的贵女。
是旁边的春茂说这是新平郡主, 阿滢才想起来当时丢了吐蕃的姻缘, 皇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锦妃怀着龙种的姨妹抗衡，又选了一个没落士族的贵女收为义女，封了郡主。
回去之后她还想了许久，皇后重利, 便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能支用出去联姻，此外，沈家与商濯无法结亲了, 皇后也不再抬举沈意绵, 往日里嘘寒问暖, 人出事以后场面都没走过几遭。
按理说，吐蕃王子死了，与吐蕃的联姻必然是不成了，皇后既然还将这位郡主养在宫里, 没有就此送出去，难不成她还有什么打算?
阿滢思来想去，想不明白。
“近日来, 太子妃娘娘的身子可还爽利?”她低头瞧阿滢已经略微有些弧度, 却不怎么明显的腰身。
“多谢郡主记挂, 并无大碍。”话是这么说，也不知是不是风腌小菜吃多了，适才在殿内就有些不大舒坦，她一直忍着倒也还好，乍然被人一问，瞬间又觉得又觉得不大舒坦了。
“瞧我说的什么话。”新平郡主浅笑着，“太子妃娘娘福泽深远，自然是无碍，是我关心则乱了。”
阿滢只是陪笑，没有过多搭理她的话。
本以为新平郡主会很快安静下来，不曾想她一直与阿滢交谈攀话。
前儿问了她的胎，后又说要给她送些贺礼，以表当时没出席面的歉意。
“郡主客气了，皇后娘娘已经着人送了许多。”
阿滢没有过分客套。
她侧身的时候，余光窥见商珠和燕郡正看向这边。
“见娘娘总觉得亲切，万望太子妃娘娘不要嫌弃我话多才是。”
阿滢摇头，“不会。”
因为新平郡主是皇后身边的人，阿滢并不过分热络，客气疏离应对。
不承想，对方并没有因她的冷淡而退却，反而一直与她说着话。
讲到后面又问闲暇时刻可否让去东宫寻她说说话?
阿滢还在想措辞拒绝，没想好说些什么，忽而一阵反酸，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她连忙抽出巾帕捂嘴，正巧里面的公公跑出来大喊，陛下驾崩了。
一刹间，万华殿门口登时哭声四起，尤其是嫔妃们，大声喊着陛下，商珠不停叫着父皇冲了进去，适才还在门口静候的人全都回了，新平郡主也随之离开。
只剩下阿滢，她着实难受，由侍女们搀着不停呕吐，“娘娘，太医就在里面，奴婢们去给你传唤。”
“且先不忙。”连连呕了好一会，阿滢总算是缓过来些，虽说是缓过来了些，却依旧难受。
她由着侍女搀扶进了万华殿，皇帝龙床上的九龙明黄帐落了下来，门前跪到了一片人，哭声不断。
阿滢在想，她要不要寻个地方跪下，也跟着哭一哭，以表哀思，免得被人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