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随便,仿佛所谓的舍不得只是因为不成体统。
随宁堂姐上辈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日子,只不过那时候她堂姐陷害萧玉的事被揭露,差一点就要被关进大牢再也出不来,远嫁是将功补过,不敢有过多怨言。
他去倒茶喝,随宁慢慢跟在他身后,她说:“沉王与我父亲是故交,性情又是稳重,即便不论这些,单凭我是表哥的表妹,他都不会亏待我,这桩婚事旁人求都求不来,你怎么还觉得这是不好的?”
青瓷茶杯精致贵重,易于把玩,沉王不是善类,随宁却是这易碎瓷器。
楚及徽喝一口茶,道:“我与他另有约定,这桩婚事不过是个凭证,用不着牺牲你。”
这便是没有回旋余地。
他要保她。
太子是个连太傅都夸赞过的聪明人,聪明果敢,他几乎没做过会毁自己利益的决策。
除了和随宁相关的事情。
所以大皇子才会挑着在太后寿宴对随宁下手,因为人多口杂,太子为了遮事,会做错事。
软肋若不是弱点,那也不是软肋。即便是前世的随宁,在没惹怒太子前也是他的心肝。
可是联姻这一桩事,利大于弊。
随宁手指轻捏着手帕,轻轻问道:“我若是喜欢沉王呢?”
楚及徽喝茶的动作倏地停了下来,猛地望向她。
随宁只是站在案几旁,静静和他对视,道:“这婚事乃陛下所赐,就算沉王抗旨不遵也会是大事一件,何况是你我?我知你心心念念都是我过得好,可陛下若是知道你在这里面做什么手脚,心中定生嫌隙,表哥,我也想要一个尊贵的身份。”
如果她没说后面这段话,楚及徽就要以为那一句喜欢是认真的。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楚及徽单手按着案几慢慢倚住,开口道:公众号梦白推文台“你当真是年纪小,这种话都能乱说,随宁,你似乎太小瞧我了,若我真要动手脚,怎么会让皇宫发现痕迹?”
他的确有这个本事,换一个蠢笨些的皇子,现在这个太子之位早该换人坐。
可随宁知道未来摄政王是谁。
随宁不说话,楚及徽也不言语,屋外有太监过来禀报说马车备好了,这才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寂静。
楚及徽应了一声,他离开要出去前,对随宁道:“我只需要你隐姓埋名三年,回来之后,我会给你一个更尊贵的新身份。”
随宁会喜欢他,有部分是因为他待自己的好,但更多的,是他本身给人的安全感。她看他离去,轻轻呼出一口气。
太子得皇帝信赖,被予以重任,但皇帝对其他皇子亦另有派遣。
前几年大皇子和三皇子联合起来打压太子,他们年长于太子,又早接触朝政,最开始直让太子举步维艰。
但后来三皇子在祭祀祖先时打碎长明灯,大庭广众之下醉酒失敬于祖宗,引皇帝震怒,被囚禁至今,大皇子也受牵连,反省一月,才让太子能喘口气。
三皇子的事情是不是太子设计的,随宁没有问过。但皇子斗争并不是玩笑的小孩子过家家,是凶险到会见血的争夺。少了沉王的信任和支持,不是小事。
他不喜欢她这种事,在这些大事上不值一提。
……
随宁被赐婚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月。她和太子在书房里沉默的那片刻,让他们开始了少见的冷战。
随宁要嫁,太子在想方设法让她避开这场联姻。
贵嬷嬷来了一趟,随宁那时候在刺绣,只说他们没什么。
贵嬷嬷皱眉道:“你风寒才转好没多久,这又要走了,他怎么还舍得跟你计较?”
随宁想她表哥倒没舍得,他说出给她一个更尊贵的身份时,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让随宁这个身份在路上死去。
一个死人,不用成为联姻的工具。
“一些小事,”随宁说,“我明儿就去找表哥,让他不要生我气。”
“他倒是越来越像皇后娘娘,倔得不行,”贵嬷嬷叹气,“可惜娘娘不在,若她还在,只消去找陛下说说话,你或许就不用远嫁。”
随宁一顿,先皇后走那年她还没出生,但随宁在东宫待得久,也隐隐听过是皇帝有负先皇后,才让先皇后抑郁成疾,撒手人寰。
有些事不是空穴来风,太子之上有四个兄长,甚至大皇子还格外得太后喜爱,但太子一出生仍能被立为太子,倒确实能让人窥见一些陈年旧事。
随宁手里绣着蝴蝶,开口道:“表哥也十分想姨母,我见过他独自看着姨母画像发呆,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贵嬷嬷听言又是一叹:“娘娘走得实在太早,只有他一个孩子,他那些兄弟姐妹又不省心,有你在他才像有了一个家。你刚来那一阵,他着实是新鲜,怜着你在随家受委屈,天天念叨,等有一天他从宫里回来,受了其他皇子欺负,他便开始让我把你当成他小妹妹对待,你们才是亲人。”
太子说过很多次妹妹,但贵嬷嬷这一句小妹妹,让随宁手突然抖了一下,针刺破手指,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贵嬷嬷忙拿帕子给她,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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