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途,宋修文扭过头对崔瑄笑了笑:“这小娘子真有意思啊。怎么一人在这市井中?真可惜了。”若长安城这些世家女中有个这种性子的,那就好玩了。
宋修文感慨完,便察觉到好友脚步一滞,很快如常。
崔瑄略带警告意味,沉声道:“你莫记吃不记打。”
宋修文话中本没有旁的心思,听他这般“危言耸听”,不满道,“什么叫记吃不记打,我是真心觉着……”
“那你的真心还真不值钱。”崔瑄嘲讽。
宋修文:“……”
“我不就说一嘴吗至于吗”宋修文咬牙,“难不成我在你崔子玉心里便是看到个好看小娘子就忍不住撩拨的渣滓?”
崔瑄看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难道不是?”
到底顾念着自幼情分和他未泯的良心,崔瑄缓声:“我只是提醒你,知道可惜,便莫要有其他想法。”
这也是为他好,沈小娘子可不是李二娘之流,真被玩弄欺骗了感情……活生生的例子,崔瑄最有发言权。
第33章 清明青团子
过不久是寒食, 紧接着就是清明。
在本朝,寒食与清明基本上已合二为一,朝廷官员一连得放四天假, 是个很盛大的节日。
因寒食有禁火之俗,为防冷餐伤身,踏青春游、蹴鞠马球等能够锻炼身体的活动在长安很是盛行。养尊处优惯了的纨绔们却懒动弹自己,多喜欢斗鸡。
同时, 人们也没忘了祭祖扫墓这最重要的习俗。可以说这两日既有祭坟扫墓阴阳永隔的凝噎, 又有趁春光好踏青赏玩的欢笑。
今年春天的光景比前几年都要好,整个三月风和日丽, 冷暖宜人,一入四月,更是绿杨荫里闹花深, 一切都是明媚馨丽的。
曲江春景则最好,加之还有芙蓉园曲江亭这样一大片园林雅苑, 携亲邀友踏春的人便愈发多。
沈朝盈提前做好了冷食青团子, 又多带上一大筐的成品和半成品去现包。
这次她们早早租了个车夫,一点不慌不忙。
沈朝盈看着阿霁因嚼青团而鼓囊囊的圆脸儿, 笑问,“好吃么?是芋泥酪馅的好,还是这肉松蛋黄的好?”
阿翘在旁咽下一口,咂着嘴皱眉道:“好吃是好吃, 肉松酥香得很, 鸭蛋黄一抿就沙,只是这个塞牙缝……小娘子, 我还是多吃芋泥的好。”
在外头无法肆无忌惮地剔牙,只能用舌尖隔靴搔痒, 这是连一个吃货都无法忍受的麻烦。
牙龈根处那股似有若无的肿胀感时刻提醒着它的主人不可放肆说笑,然而对于一天要说一千句话打底的阿翘来说,实在是难以做到。
沈朝盈皱着眉头也忍不住笑起来。
没办法,这个,有些食物就是美食与美不可兼得。
沈朝盈摆了两次摊,还是头一回来曲江,快到曲江亭时,沿途已经可以看见赶早占亭子的游客了。
穿着轻薄春衫的小娘子、一袭白襕胜雪的士子……深浅绯绿不一的官员,无一例外的是总算得了空携家眷出来赏春,难免碰见同署的同僚或上峰,打马不便,就在马上问安。
沈朝盈冲着车夫喊了停,挑了个水清柳绿的地儿铺展开来。
身后是碧灵灵的江面,岸边野花野草肆意汹涌。
头顶上和斜前方的垂柳恰好能遮住一会儿就升起来到日头,又刚好没什么“打卡景点”挡住自己,还能赏春。
嘿,这么好的位置,怎么就被我占了呢?
时机往往转瞬即逝,才收拾好,再看她们摊位面前这会儿陆陆续续才来的小摊小贩已然失了先机,只能一窝蜂地往北往深处凑,到底不比这关口处位置好人流量大。
沈朝盈不禁在心内得意自己,我果然是个天才!
阿翘也夸:“这里好,有大石头可坐,午间还能趴一趴。”
这次她们来只卖青团,饮子就是那便宜量大的甘蔗马蹄水,一整车就装了这两样。
然种类单一,口味便花哨了起来。
甜咸两色青团,甜的是浅淡如碧玉的青色,只拿了艾草汁子和面,口感柔嫩。咸口的则是近草皮的深绿,和着嫩艾叶絮絮一起和的面,纤维感重,一咬拉丝。
除了颜色,外形上也做了区分。
甜青团用花糕模子压成花型,有豆沙的芝麻流心的还有一小板芋泥酥酪馅的,酥酪不易得,卖价也更高,仔细地用盒子小心装着。
咸青团就是圆滚滚鼓囊囊一个,有肉松咸蛋黄馅的,雪菜笋末肉馅的,腌菜豆腐的……
垫上小块的油纸,每个隔开,防止粘连。
一排排摆出来,碧青油绿的,煞是整齐好看。
还不用她们支起广告招牌,就有游客被吸引过来了:“这糕团是卖的什么?煞绿煞绿的。”
“青团。艾草汁子和的面,有不少馅口,除了这个一枚得十文,其余的都八文。客人来一个尝尝?”
巴掌大小的点心,这可不算便宜,又是没见过的东西。
趁那郎君犹豫时候,又有旁的人挤过来。
有个识货的,估计是走南闯北的客商,去过几次江南,认了出来:“这可是清明团子,用艾做的?”
沈朝盈点点头:“客人好见识,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