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好东西,长安难见。我要两个。”
“客人要甜的咸的?甜的有这几样……客人拿好您的青团子,一共十六文,刚开张您给十五就好。”
客人当场就咬了一口。
咬开黏糯的外皮,豆馅甘甜细腻,混合着艾草的清香。虽是提前半天做好的,却一点不硬,又糯又韧!
客人三两口吃完一个,赞道:“好吃,买少了,再来几个吧!便各种口味再来一……不,两个!”
甜咸一共六七种口味,沈朝盈取了个盒子给他装好,“客人慢走。”
围观的人见他吃得好,不再犹豫了,围上来七嘴八舌:“我要他刚刚吃的那豆馅的”“某要腌菜的”“甜、咸的各来一个”……
有了上一次配合,三人有条不紊,忙而不乱地做完了这一波生意。
青团久放不硬,除了和面的配方比例有讲究之外,还有一层原因则是沈朝盈在出笼时均匀地在青团表面刷了一层熟油。
所以青团油绿如玉,糯韧绵软。
一口下去,清香细腻。从颜色到口味,仿佛将整个春天都吞吃入腹了。
清明前的艾最嫩连根茎一起剁碎了揉进皮子里也不拉嘴,颜色翠绿,蒸出来软糯碧绿的皮儿,加了大米粉,比之纯江米和面更有嚼头。
甜馅心不腻,咸馅心解馋。
卖得多了,口碑渐渐传开,也有宝马雕车珠围翠绕的贵人们遣仆婢们来买的,一出手便是十数个,摊上的成品见少,沈朝盈将收钱打包的活儿交给她们两个,自个净了手,就在一边现做起来。
现做的好处就是有客人尝鲜想要不同的馅料组合的,沈朝盈也能给他弄出来。
甘蔗马蹄水十分的解渴,几乎买的多的客人都会带一杯。
准备的一小板芋泥酥酪的因为口味新奇,着实好吃,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剩下的,沈朝盈今天也带了芋泥来,却只能与肉松、咸蛋黄一类搭配着。
酥酪实在难得,要先将牛乳制成酪,酪再生成酥,费力气,也金贵。从前去人家府上做生辰糕时她都是提前让主家准备好,真到了自家做,手都酸了才得一点点。
好在芋泥这种东西,和什么搭配着都好吃,客人们也十分买账。
原料桶中渐渐空了下去,阿翘腰间收银钱的挎包鼓了起来,沈朝盈笑道:“我看那边有卖肉脯的,一会儿你们去买些吃,给我带点儿就行。”
阿翘,阿霁点头。
待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阿翘留下钱袋子,掏了几个铜板出来,便拉着阿霁手跑去了。
沈朝盈也盖好那些瓶瓶罐罐,免得食物碎屑掉进去。
午间人少,又零星招待了几位客人。
这么风和日丽、财源广进的好日子,偏碰上那不合时宜的晦气。
“沈氏?!还真是你!”
沈朝盈眯起眼分辨来人。
半新不旧的长衫,几处泛黄,几处发白,看起来十分邋遢,若是不顾显眼的双下巴,面容大抵也能算得上清秀……
沈朝盈第一眼并没认出这人来,只是对方语气太不友善,仔细回想,才忽然想起个人名。
沈朝盈微笑,像招待寻常客人一般:“客人要吃什么?”
“嗤”张宣似乎颇解气模样,冷冷笑道,“你竟私留在长安?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曾是士族女,竟然沦落自此!自甘堕落,可笑可叹!”
沈朝盈歪头看他:“看来宣郎现在是混得好了,想必今科必定榜上有名?”
张宣:“……”
张宣冷哼,脸上露出一丝矜傲:“即便落榜,明年再战便是。某有才学,熟背经史子集,总比你抛头露面行这商贾事要强!”
他心里也清楚,若非为生计故,谁又愿意至此呢?然正是如此,他才畅快!
他可还记得那二十个板子的仇!
如今撞破沈氏过得凄惨,他心里比暑天喝凉水还舒畅!
沈朝盈嗯嗯点头:“宣郎这般热心,不如借儿些银钱,总比耍嘴皮子来得叫儿感激。”
张宣:“……”
不是,从前沈氏嘴皮子有这么灵活?怎么一开口就往他痛处戳?
张宣拉不下脸,便有些恼羞成怒:“给你?你是什么身份也配?”
“何事喧哗?”身后突然一道冷声。
却是另一位“瑄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
便是对方没穿那身官袍,张宣也怎么都不会忘记这一张脸。
便是这人判了自己二十个板子,让自己趴在床上养了半月,若是多那半月温书,说不得自己就考中进士了!
然再恨,也只能老老实实行礼:“小崔大人……”
崔瑄打量他一眼,皱皱眉,这不是……探究地看向沈朝盈。
沈朝盈含笑点一点头,小崔大人好眼力!
“怎么,罚了板子还不长记性,不够?”崔瑄神色淡淡的。
“……”
张宣却也不是不学无术的混混,还是略懂一些律法的,惊吓之后便有些恼羞成怒。
兴起的气性越过了害怕,张宣硬着头皮咬牙道,“这是某与沈氏旧账,小崔大人……多管闲事,不合适吧?再则,这儿到底是万年县内,小崔大人难道要越殂代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