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崔瑄微抬手,拦住了要上前训斥的仆从。
沈朝盈看一眼崔瑄……她“咦”了声:“我自家郎君,什么叫多管闲事?”
张宣脑子没反应过来。
什么,什么自家郎君?
崔瑄也一愣,从她的笑容里看出些意味深长。
“瑄郎。”沈朝盈唤了一声。
那声音,便是从前张宣也没听过的,登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
崔瑄顿了顿,“嗯。”
语气虽还是清清淡淡的,到底比警告张宣时软和。
沈朝盈笑看向张宣。
张宣瞪大了眼,难以消化。
这时候阿翘阿霁也回来了:“小娘子,我们买了好些,你快歇歇,我们来做糕!”
“哦对了,这是我婢子。”沈朝盈怕他不认识,贴心地介绍。
有高官情郎、有伶俐婢子……张宣哽住了,下意识质疑。
然而对上那张丰盈不少的芙蓉面,比之去年的凄婉哀愁,眼下全是明亮笑意,足以证明她确实过得很好!
张宣方才还得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这会子脸上火辣辣起来。
沈朝盈笑容意味深长起来,“宣郎也万莫再沉溺于过往了,萍水相逢一场,还有什么值得你放不下的?”
“……”
张宣说不出话,阴沉着脸走了。
明明他是来看热闹的,却被她说得好像还对她有旧情一样!
明明去岁纠缠自己的人是她!
身后传来婢子天真的问话声:“小娘子,这谁啊?”
沈朝盈幽幽道:“找茬的。”
“找茬的!就这样放走了?怎么不让崔郎君把他抓进牢里!”
张宣脚步一顿,加快了速度。
————
沈朝盈懒得看张宣肥腻不少的背影,赶紧转过来看美人洗洗眼睛。
先看向崔瑄身后,今天竟然没跟着他那损友。
沈朝盈心情大好,笑着福身,“多谢郎君肯陪儿演戏。”
似乎风中扬起了柳絮,崔瑄转过头去,虚虚抵拳轻咳。
平息时,脸颊已泛薄红。
“让人悔恨的法子有许多,女郎何必自损清誉。”崔瑄垂眼。
看着他半面桃色,蜀锦衣袍,沈朝盈笑了笑,“便是旁人当了真,难道不是郎君受委屈,我占便宜?”
“……”崔瑄又咳嗽起来。
阿霁忙递过去饮子。
“春日柳絮实在烦人。”沈朝盈皱皱眉,感觉自己鼻子里也痒了起来,埋怨道,“合该一把火烧了。”
崔瑄捧着甘蔗水,抿一口润润喉,既是心虚,又是好笑,“可不能烧。”
圣人曾经组织过京畿官员整治春日柳絮困扰,有位年长的官员提出照着农田烧麦秆的方式也将柳絮给烧了,大家都认为可行,然而点着之后差点没把屋顶给掀了。
那点火的官员最惨,蓄至胸口的一把胡须被烧秃,次日还得顶着参差不齐的胡须当值,好不狼狈。
崔瑄思及此,眼里也带了笑意。
美人一笑,真真面如桃瓣,色如春晓,沈朝盈瞧着便赏心悦目。
看够了本,沈朝盈愉悦道:“那便请郎君吃青团子吧。”
第34章 枇杷冻撞奶
枇杷的季节到了, 沈朝盈日日都买。
好吃是好吃,纯天然无污染,但是皮难剥。
婉约派吃法是用勺或指甲在皮上划一下, 让皮肉分离,再轻轻剥开。豪放派则不管那么多,直接将枇杷对半切开,去头去尾, 放在两碗中间大力摇晃使核脱落, 再捻起果肉直接送入口,最后把皮吐掉。
瞧起来是爽, 然而实际操作起来,沈朝盈总觉得比剥皮还费力气。
沈朝盈老老实实拿指甲划拉,剥了大半白瓷缸出来, 再一个个切成薄片。这两道工序就废了不少功夫,再加水, 小火慢煮, 煮到软烂,直接就是二更天了。
阿霁两个守着灶火, 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磕在一起。
沈朝盈一笑,给碗口垫上干净纱布,沥出汁水, 再倒回去加糖煮化, 放罐子里密封,这才算好。
将人喊起来睡觉去, 一觉直到天亮,晨起再来看时, 冷好的汁液已经凝结成冻了,明莹剔透,微黄透亮。
阿翘揉了揉眼睛,一脸以置信:“昨夜还好好的,这就坏了?这天儿就这么热了?”
沈朝盈被她表情逗笑,“不是,这就跟皮冻一样。”
冬天的时候,沈朝盈曾做过皮冻,阿翘吃得很是欢快。她这么说,阿翘就能理解了。
枇杷鲜嫩,一按一个指印,颜色深了卖相不好,做成枇杷冻更好保存。果胶使其凝固,糖是天然保鲜剂,能够延长枇杷冻的保质期。
做好的枇杷冻可以和牛乳或奶茶一起喝,吸吸溜溜的口感,简直平替后世的吸吸果冻。
阿翘两个都尝了,哪怕早上刚刚吃过了朝食,被烤得酥脆掉渣的胡饼跟浓稠的白粥占满了胃,这会子也还是被枇杷冻奶茶的香甜给激起了食欲,“好喝!”
沈朝盈跟阿霁都喜欢只加牛乳的,二比一胜出。
她们昨天在曲江耗了一整天,后面没东西可卖了就到处溜达,直到酉时才回来,打算今天歇业休息半天,遂有很多时辰准备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