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竹碎玉_深碧色【完结+番外】(113)

  重光帝原想打起精神,亲自来写这封送给东阳王的书信,只是尚未提笔,便被萧窈劝下:“阿父只管说,我来写就是。”

  她并没要内侍来伺候,自顾自磨了墨,落笔纸上。

  写几句,待重光帝想想,又继续。

  与早前相比,萧窈的字称得上大有进益,工整娟秀,自有筋骨。许是与崔循相处日久,看他的字看得多了,潜移默化,细究起来竟也有三分相似。

  待到一封信写完,又取了重光帝的印玺来,稳稳当当按下。

  这半日下来,重光帝脸上已有倦色。

  萧窈妥善封了书信,向葛荣道:“扶阿父歇息去吧。”

  若依着往常,她会在此看上小半日奏疏,待到暮色四合,才赶在宫门落钥前回家去。

  往往时比崔循还要晚些。

  但念着崔循今晨不依不饶的叮嘱,稍一犹豫,还是没再多留。

  因落雨的缘故,天色格外昏黄晦暗。

  六安亦步亦趋跟着,打着伞。

  才出祈年殿,便遇着过来面圣的谢昭。

  他而今身着朱衣官服,在这晦暗的风雨之中,倒是抹不容忽视的亮色。

  萧窈停住脚步,颔首问候过,又道:“阿父才服了药歇下,你有何要事?”

  “是为萧巍入京之事。”谢昭叹了口气,面露无奈之色,“原该今日一早携奏疏前来面圣,只是偏生不巧,家中生了些事端,以致耽搁怠慢至此……”

  萧窈点点头:“方才议罢,已去信东阳。”

  她虽没明说重光帝用了他上书所提的建议,但这话一出,谢昭还是立时明白过来,微微笑道:“那便好。”

  萧窈正要离开,走得近了才发觉他脸颊添了道伤,不由得停住脚步。

  于谢昭出色的相貌而言,这道一寸长的伤倒如白璧微瑕,叫人看了,不由得暗道一声“可惜”。

  但萧窈更疑惑的是,他这伤由何而来?

  谢昭而今是谢氏金尊玉贵的公子,行走坐卧皆有人悉心照料,哪里会叫他身涉这般危险的境地?

  萧窈还没想好该不该问,谢昭留意到她的目光,抬手拂过那道伤,叹道:“见笑了。”

  见他主动提及,萧窈便再没顾忌,轻咳了声:“你这伤是……”

  “是母亲的手笔。”谢昭神色自若地摸了摸咽喉,“那金簪原是冲着此处来的,只是我及时反应过来,躲避开,便只在脸上留了一道。”

  他口中的“母亲”,是那位并无任何血脉关系的谢夫人。

  独子谢晖病逝后,谢夫人失了争强好胜的底气,悲恸之下一病不起。

  自那以后,萧窈便再没在任何筵席之上见过谢夫人,以致如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谢昭说的是谁。

  迟疑道:“她为何如此?”

  无论是昔日秦淮宴上那个端庄容肃的谢夫人,还是为了向她借屈黎而忍气吞声低头,强颜欢笑的谢夫人,都很难令萧窈将她与此事联系起来。

  谢昭稍一犹豫,轻描淡写道:“许是思念长兄,悲痛太过,又听了些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竟疑心长兄之死与我有关……”

  此事倒伤不了谢昭的根本,却也并不如他所言那般轻松。

  毕竟谢夫人在礼法上总是他的“母亲”,这样诛心的指控难以正经澄清,无论怎么自证,也堵不了所有人的嘴。

  恐怕总会有人暗暗揣测,谢晖之死是否与他有关。

  萧窈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不由替他感到为难,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干巴巴谴责道:“你可知此事是谁在背后指使……”

  谢昭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神情无奈。

  萧窈沉默下来。

  她莫名领会了谢昭的意思,既觉着这没来由得的揣测实在是无稽之谈,但心中却又忍不住想,崔循的确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崔循那日曾问过,“谁向你搬弄是非?”

  她自然不曾将谢昭供出来,但崔循若有心,其实并不难查到她自何处得知。

  退一步来说,便是真有误会冤了谢昭,于他而言难道会有什么损失吗?两人本就因宿卫军的归属较劲,哪差这点。

  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后,萧窈便说不出反驳的话,欲言又止,看向谢昭的目光中添了些许愧疚。

  “公主不必如此,我并不懊悔。”谢昭却笑了起来,“便是重来一回,我仍会如此,总不能看你无知无觉地蒙在鼓中。”

  话音未落,被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打断。

  “卿卿。”

  萧窈偏过头,见着不远处的崔循。

  因天色晦暗,又隔着朦胧细雨,不大能看真切他的神情。但想也知道,他心中不会如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崔循淡淡瞥了眼谢昭,只向萧窈道:“过来。”

  谢昭却关切道:“风雨路滑,公主多加小心。”

  便是再怎么迟钝,萧窈也觉出两人之间暗暗较劲。

  颇为无奈地看了谢昭一眼,只觉他这是因脸上这道伤,偏要当面再给崔循添堵。

  谢昭垂眼,轻笑了声。

  萧窈还没来得及挪动,崔循已走过这段路上前,攥了她的手腕,提醒道:“该回家去了。”

  “好。”

  萧窈言简意赅,结束了这愈发微妙的气氛。

  两人同行离宫,原本是各有内侍撑伞,崔循却亲自接了那把油纸伞。六安会意退下,两人并肩而行。

  沉默半路,崔循忽而问道:“谢潮生又同你说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萧窈起初敷衍一句,想了想,又将先前之事大略讲了。抬眼看着崔循,径直问道,“此事是你令人做的吗?”

  “看路。”崔循提醒后,待萧窈越过积水,才淡淡道,“他应得的。”

  萧窈:“……”

  既震惊于崔循的毫不遮掩,也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在三两日的功夫狠狠摆了谢昭一道。

  “谢夫人心中若无半分疑虑,便是听了再多流言蜚语,也不会冲动行事。”崔循亲手扶她上车,收了伞,“你又怎知,谢昭当真不曾做过?”

  萧窈被问得语塞。

  瞥见崔循肩上被雨水洇湿一片,愣了愣,看向自己干干净净的衣裳,无声叹了口气。

  就此揭过此事,不再多问。

  这样的阴雨天极易惹出困意,令人昏昏欲睡。

  萧窈上车后便抱了手炉,盖着毛茸茸的毯子,原想着睡上一路,却被崔循扰了清净。

  崔循握着她的手,从指尖,到指缝间的软肉,一寸寸摩挲。

  他指尖覆着的薄茧擦过细腻如凝脂的肌肤,力道很轻,却又格外不容忽视,拂过之处仿佛隐隐泛痒。

  萧窈困意仍在,并没睁眼。

  她手腕内侧有一小痣,唯有再亲近不过的人才会发觉。

  崔循不知为何,极喜欢亲吻此处,濡湿的舌尖舔过,令她浑身颤了下,终于还是睡不下去。

  “不要,”萧窈皱眉瞪了他一眼,控诉道,“……我很累。”

  前日崔循休沐,缠了她不知多久,不知餍足,像是要将先前分居两处之时欠的悉数补回来一样。

  饶是萧窈并不抵触与他亲密,到最后,也倍感折磨。

  抹了药,红肿才消。

  若再来一回,只要真要像话本里被吸去精气的书生,半条命都要赔给他了。

  崔循冷静下来,自知那日做的太过,如今由着她指责也并无半分不悦,只低声道:“别怕。”

  被他捞起腰肢置于书案上,萧窈很难不怕。

  闭了闭眼,正要同他翻脸,却只觉温热的呼吸拂过最为私密之处。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翻过春|宫,粗略看过这样的画,但从未想到会与崔循如此。

  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崔循也未曾想过,起初只是想取悦萧窈。

  但看萧窈整个人如琴弦般颤动不休,白瓷般的肌肤覆上粉釉,情动如枝头怒放的花,心底那点生疏的情绪便荡然无存。

  他饮了口茶水,缓声道:“我唤你时,你却看旁人。”

  萧窈被快感冲刷得浑浑噩噩的脑子已经迟钝许多,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个“旁人”指的是谢昭。

  片刻失语后,颤声道:“谁让你那样,颐指气使的。”

  崔循沉默片刻,握着她的脚踝,低声道:“……我哄你。”

  萧窈被歪曲了原意,总觉着哪里不对,却又分不出心神反驳。

  风雨如晦。

  车厢之中仿佛成了与世隔绝的一片天地,可以什么都不想,只由着自己的心意放纵、沉沦。

  天荒地老。

  第095章

  这场冬雨淅淅沥沥下了半月有余,仍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于富贵人家,倒算不得什么。

  有闲情雅致的,大可约上友人煮酒赏雨;便是厌烦,也可以安逸地待在燃着熏香的暖阁之中,高枕无忧。

  但对于那些勉强维系生计的穷苦百姓而言,就全然是场灾难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深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