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偏过头,闭眼缓了一会儿才伸手将她那个点儿与自己画的“她”连成一条线。
“这又是什么?”和微没看明白。
沈无勾起唇角,朝她笑笑,随后在下面画了一条半圆弧线。
“是笑脸。”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和微一头雾水,没几瞬又觉得莫名有趣,竟也跟着他笑起来。
“诶?看到了吧?”沈无指着地上四不像的笑脸,一本正经道:“你和我连在一起,就会觉得心情极好,然后……”
他故弄玄虚,将“点”与“她”越画越大,下面弧线也越画越大,“再大些,便会越觉得快乐些,所以这自然与你有关,还很有关。”
和微靠着翠竹,左腿屈膝,右腿自然平直,左手还搭在膝盖处,听他这么说后没忍住偏过头,说了句:“幼稚。”
“我承认,”他点点头,“母妃当年教我的时候,应该是四岁,自然幼稚。”
“我明白了,”和微拍拍手,站起身,“什么特别的关系我不清楚,但我现在确实把你当作朋友,应是那种互帮互助的吧?像阿姐与太子那样?或是沉香与李怀安那样?”
沈无跟着站起身,顿了顿才道:“对,你想得对,就是他们这样。”
和微若有所思般点点头,旋即上前架住他的胳膊便要向前走。
沈无硬生生止住步子,“怎么了?”
“带你回去啊。”
“你又不累了?”
“我只是觉得他们应该也会这样做。”
沈无立马变得有些虚弱,被她带着向前走,还认可道:“他们就是会这样做。”
两人就这么以某种奇怪的姿势走了一路。
只是令人没想到,净远江意外发水没引得让人注意,他二人溜了一夜也没人注意,唯独行宫里有件小事惹得人尽皆知。
听说见杏次日便要过去侍寝。
和微在殿里来回踱步,就是安不下心。
知黎看得头晕,喊她:“歇会儿吧,小微。”
“知黎姑姑,”和微猛然转身,急道:“我阿姐的月事还没走,我听旁人说陛下召人侍寝都……”她不知该怎么说,最后索性直言道:“我阿姐明夜不能侍寝。”
知黎也没辙,劝她:“月贵人才获圣宠,日头正盛,现下虽不能去,但又不得不去,你能明白么?”
“不能,”和微不解:“一定要阿姐去么?就不能换旁人么?”
“你说说,换谁?跟着来的几位娘娘还有谁愿意去?”知黎干脆顺着她的话说。
和微神色平静:“那我去。”
知黎吓了一跳,忙过来堵她的嘴,“说什么呢?你如何去?知道这是什么罪么?傻孩子。”
第46章 合欢树 我没有诡计多端啊。
“可我阿姐呢?不是说陛下召人侍寝时尤为残暴, 还会打人么?”
和微拉下她的手,眼眸坚定,道:“姑姑, 我阿姐身弱,你知道的。”
知黎叹气,无奈道:“知道又能如何?说到底, 我也只是个下人,帮不上什么忙。”
是时, 殿外忽然跑进来个小奴才, 对着知黎点头道:“姑姑, 来人了。”
知黎顿时又变成平日那副沉静模样,侧身看他,问:“谁来了?”
“六殿下,还有沉香公主和李公子。”
和微听了这话后稍一扬眉, 她莫名覺得沉香对和微有芥蒂这几人来这儿是别有用心。
知黎叮嘱完小奴才,又转头叮嘱和微:“我得候在娘娘身旁,你歇了方才那个心思, 知道么?冒名顶替是欺君之罪,”她又摆摆手,“罢了我不说了, 你留这儿想想吧。”
她劝完便快步往正殿赶去。
和微等她的背影远去了,才在自己榻下翻找起来。
既然不能顶替, 那她不替, 她顶掉总行了吧?
谁知没等她刚翻到东西,方才过来报信的小奴才又蹬蹬地跑了回来。
“微姐姐,娘娘唤您过去。”
“唤我?”和微不解,又想到那几人过来时有了底, 问道:“是六殿下他们指了我名么?”
奴才怔然,很快摇摇头:“不是,娘娘指的。”
这下和微也怔然,她迅速将方才翻到的东西藏在衣袖里,跟在小奴才身后赶去正殿。
沉香见和微进来,忙要起身招手,却被李怀安未卜先知般拍了下肩。
她瞬间反应过来,努力板着一张脸坐了回去。
沈无倒像没看见她似的,只俯身在一旁逗鸟。
容娘娘喊了和微一声,懒懒道:“他们几个净说些本宫听不懂的话,本宫想着你们几人年龄相仿,或许能懂,本宫乏了,你们在这儿谈天说地吧。”
她缓缓起身,知黎便心领神会般替她撩开帷裳,扶着她向里走。
沉香这才松了口气,抬手屏退其他下人,吩咐道:“你们也下去吧。”
“是。”
四周一静,沉香便立马起身,抓住和微的手,急道:“你知道皎姐姐的事么?”
“若你们来正是为了这个,那正好,”和微毫不避讳地从衣袖里掏出一沓黄麻纸包着的东西,在三人面前晃了晃,“我正有一计需要你们帮助。”
沈无也不逗鸟了,他盯着这包东西,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这是何物?”
“香粉,花榆身上那种。”
“啊?”沉香拿过嗅了嗅,“怎么没有味道?”
和微信誓旦旦一笑,从她手里拿回来,认真解释:“这东西单闻确实毫无香味,但只要涂在身上便立马会散发迷香,让人欲罢不能,我觉得它尤其适合侍寝。”
沈无心里那股预感愈来愈浓,他看着和微,问:“所以你这是想做什么?”
和微说得笃定:“我阿姐不能侍寝,你们帮帮我,让我去陪,”她将东西收好,又道:“听说陛下号称战无不胜,我若是涂了这个,那谁胜谁负可说不准,他吃了瘪,怎么说也会惦记一段时间,能拖几日是几日。”
三人安静几瞬,李怀安默默侧开了头。
沈无拉着她看窗外,指着外面,道:“来,你来看看。”
和微挣开他的桎梏,不解道:“怎么了?”
“这是白日,白日里知道么?你在说什么?”
和微更不懂他的举动,不答反问:“白日里怎么了?我这是最好的法子,难不成你有别的好法子?”
沈无盯着她,半响才道:“没有。”
不待和微说什么,他便伸出手在空中比划,急道:“那你也不能,也不能这样。”
“停,”和微伸手挡在他面前,淡然道:“我意已决。”
沉香在那边想了半天,才下定决心般问:“和微姐姐,你真想好了么?我父皇可不好对付,母妃说…说……”
她欲言又止,神色复杂,还抬头看了眼李怀安。
李怀安始终目视前方。
和微轻嗯一声,道:“想好了,沉香,你希望最大,明日你多给陛下吹吹耳旁风,剩下的教给我,如何?”
沉香想了想,道:“只有我吹耳旁风恐怕不行,得需你想办法出个风头。”
和微:“献舞?”
沈无忽而出声,认可道:“这个可以。”
李怀安满脸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可以什么可以?”沉香扶额,“不是这种风头,是好的,能让父皇对你留下好印象的。”
和微还是疑惑:“我跳舞不好看么?”
沈无附和她:“好看啊,很美,很讨人喜欢。”
和微摊手,一副“你看”的模样。
这下连沉香也狐疑的看了沈无一眼。
四人又商讨起来,末了还是沉香提了个靠谱的法子:“这样,微姐姐,你明日打扮美一些,早早在荷园里找个地方藏着,父皇最爱在日落后去赏荷,届时我故意领他过去,这事便妥了。”
和微思索几瞬,道:“好。”
李怀安也点头认可。
沈无沉默了会儿,半响才吐出一个字:“行。”
容娘娘不爱跟着陛下赏荷,因而众人在荷园时,她还在殿内小憩。
殿里下人也三五聚作一团,兴致盎然地唠嗑。
此时形势大好,和微鬼不知神不觉便偷偷溜了出去。
夏风轻拂,满池荷叶晃晃悠悠,山水光中、万般恬静。
哗啦。
银簪不小心便掉了一地,和微心一惊,忙将这几支串珠带玉的东西拾起来,摸索着簪到自己发髻里。
容娘娘爱打扮她,这些物件平日里更是成匣的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