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微却不知如何去用,她簪了半天还是簪不住,走几步路便会掉。
彼时人静,和微委身藏于合欢树后,看着自己手中的两支银簪犯愁。
日落西山,树影正巧将她完全笼住,还绰绰有余。
合欢花开如粉霞,叶如翠羽,有风吹,那些细小绒毛的花扇子便会悠悠地落下来。
嗒。
眼前忽然映入一双月白色云头锦履。
和微身形一怔,莫名觉得扑下来一阵熟悉气息,她缓缓抬头,循着这人绣着荷花纹路的衣角向上看——
“等到你了。”
沈无双手负后,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正垂眸看她。
迎面吹来一阵轻风。
一扇合欢花打着旋儿从她鬓边擦过,一扇轻飘飘的落在了沈无肩头。
一扇被沈无稳稳接在手心。
他半蹲下去,平视和微的双眸,似乎在等着她问话。
和微也恰是要问话:“你怎么在这儿?”
他将那扇合欢花收在衣袖里,又掏出一个锦帕,摊开了送到和微面前,道:“给你送这个,我听说花榆那种迷香会伤身,特意给你做了这个,吃了能抵御,很有用。”
和微盯着一块圆吞吞白花花不知是什么的糕点,满脸质疑。
“都是朋友了,我还会骗你么?”他语气中夹带几句嗔怨,“我在这荷园里蹲了几个时辰才看见你,都乏了。”
和微瘪了下嘴,拿过帕子里的糕点,还有些温热,“我又没让你来,不关我事。”试着问了下糕点,无味似的,她又问:“这用什么蒸的?”
“糯米粉。”
和微又闻了一下,疑惑道:“云糕片?你把药加在里面了?没味道,形状也不对。”
“加了,单吃怕你吃不惯,这毕竟是我亲手做的、头一次,火候什么还拿捏不准,你先尝尝是什么味道,我好改进。”
沈无催促的意味太明显,反倒让她起了疑心,和微蹙眉:“你不会在里面还放了别的东西吧?”
“怎么会啊,”他抿唇,道:“只在里面放了真心实意。”
和微:“……”
“好了不必说了,”和微当即咬下一口,含糊不清道:“有点苦,你没放糖么?”
“放了,我下次多放点儿。”
“不用,我不会再吃了,”和微咽下最后一口,认真道:“有点难吃。”
沈无沉默几瞬才道:“在陛下面前就别这么说话了,不然你都等不到进石门那日。”
“知道。”她站起身,又恍然想到什么似的将手里银簪递给他,问:“会簪这个么?我总是簪不住。”
沈无愣了片刻,抬头问:“你知道这种事要什么人才能对你做么?”
“簪个簪子而已,你怎么还不乐意似的?会不会?不会我走了,快到时候了。”
和微说着,把东西塞进怀里,真要转身离开。
“等等,”沈无忙拉住她的胳膊,轻声道:“我没说不会。”
“快点儿。”
和微将两支对簪递给他,又转过身背对他。
沈无看着她柔顺黑亮的发髻,忽而伸手扳过来她的肩膀,一本正经道:“要这样才行。”
他捏着簪子缓缓抬手,却在快要触碰到她发髻的那刻动作一顿。
“怎么了?”
和微依然保持着抬眸看他的姿势,一双浅瞳如琥珀般明亮。
沈无侧头别开视线,不自然道:“别看我,不能看人。”
和微没辙,妥协道:“行吧。”
沈无再度看向她,眼前的人睫羽轻垂,不时还会颤动两下。
沈无垂落在腿边的左手不自觉攥紧,他憋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将银簪簪入发髻间,又推了推。
两支都是。
收手时,又吹来一阵温热的风。
和微鬓边的发丝随风轻扬,她眨了下眼,抬头时眼神有些迷离。
第47章 侍寝 就问能给lp 下泻药,还有谁?……
夕阳薄暮。
四下空旷无人, 唯有一棵合欢树葱葱茏茏。
和微仰头看着他,鬓边发丝舞动,恰好缭过他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右手手心。
沈无只觉某处变得酥痒, 他垂眸对上她的视线,而后鬼使神差般将她几缕碎发缓缓捋至发髻上。
他问:“小点变成小圈了么?”
和微扶了下银簪,确保它不会掉后才点点头, 语调上扬:“嗯,大点儿了。”
沈无笑笑, 道:“那我走了?”
和微睨他:“你就不祝我此行顺利么?”
沈无的神色忽而有些不自然, 他错开视线, 温吞道:“祝你此行顺利。”
和微看着他匆匆走远了,总觉得哪里有点儿莫名其妙,她舒了口气,瞬间换上一副沉静模样, 赶至六角琉璃亭下,悠然端坐其间。
伊人淡雅脱俗,手执一朵粉荷, 眸光潋滟直视前方。
“父皇,那我要你上次围猎所得的白狐裘,你也愿意么?”
沉香满心欢喜, 话里话外都是期许。
“当然愿意,”皇帝手一挥, “沉香要什么, 父皇都给!”
沉香眼眸一转,又打起小算盘,她试探道:“那…我生辰也可以出去么?父皇,我不想在宫里设宴了, 好生无聊。”
皇帝沉默几瞬,而后沉声道:“沉香,此事先不谈。”
沉香张口又要说什么,被李怀安眼疾手快戳了下背,她瞬间明了,低低说了声:“好吧。”
陪皇帝在池边走了半响,沉香蓦然顿住脚步,拉长声音喊:“父皇,走了这么久,我们坐会儿吧?”
“正好,朕也有些乏了。”
皇帝四下看了看,见不远处有座琉璃亭,道:“去那儿坐坐,德顺,你去差人备些茶点端过来。”
手执拂尘的太监一弯腰,应道:“是。”
沉香抿唇按下心中窃喜,偷偷与李怀安对了下视线。
谁知后者只是稍一压眉,朝她丢了个“冷静”的眼神。
沉香趁他不注意,瘪嘴偷偷做了个鬼脸,扶着皇帝向亭下走。
没能走两步,皇帝便忽然停下步子,直直看向不远处如画中的仙子。
和微一身烟粉罗裙,发髻如云,其间珠玉点缀,平日上扬的眼尾这时微微弯着,多了些柔和。
她淡淡笑着,见人来后倒忙用粉荷掩住脸,颇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
和微躲在荷花后狠狠皱了下脸,这才觉得面上神经活了过来,她装笑太久,谁知真等到人来了,还没开口便发觉自己把脸笑僵了。
皇帝还在不远处看着,和微快速挤眉弄眼,忙移开荷花,又换上一副翩翩淑女的模样,朝众人款款走去。
她还没刚走几步,皇帝便急不可耐朝她走来,痴痴盯着她的脸,问:“你是哪个宫的?朕怎么从未见过你?”
“陛下,”和微朝他行了礼,夹着声音道:“奴婢乃今年新入宫的采女,现下在回春宫待着,前几日还献了舞,您日理万机记不住奴婢也是正常的,只是奴婢夜夜盼您,夜夜不能寐。”
她抬手蹭过眼尾,颇有一番泫然欲泣的味道。
实则和微内心在拷问自己:我有说错么?知黎姑姑给的词我没记岔吧?
“奥,”皇帝恍然大悟般指着她,“朕想起来了,你是那日那个,和你阿姐一块儿来的。”
和微一福身,笑眯眯道:“陛下好记性。”
皇帝十分满意的上下打量她,抬手欲挽她:“来,陪朕走走。”
“是,陛下。”
见他伸出一只略显沧桑的手,和微还是没忍住迟疑两瞬,才装作万分情愿的将手搭在他手上。
两手相握的那一刻,和微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没沈无的软。
皇帝得了新美人,心情大好,回宫时也满眼含笑,他拉着和微的手,问:“今夜可愿留下侍奉朕?”
德顺立马凑上前,弯腰道:“陛下,您今夜叫了月贵人。”
皇帝挥挥手:“月贵人不是来了月事么?让她过几日再来。”
“…是。”
和微被他揽在怀里,闭眼道:“陛下,奴婢愿意。”
皇帝心满意足,当即喊人带和微下去梳洗打扮,亥时送入寝宫。
热气氤氲。
水很温热,伺候的下人也很仔细。
和微努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总觉得皇帝碰过的地方都有些膈应,她呼了口气,屏退周围几个宫女,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穿衣裳。”
“是。”
几人头也不抬,快步退至屏风后。
和微在身上搽满香粉,忽而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她也这么故意抹香去引凶手作案,谁知人没抓到,还被扮作裴佑之的沈无抓回了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