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榆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似乎是无声落泪太久,这会儿猛然动起来,竟有阵麻意从四肢蔓延上头骨,让她整个人都肿胀得有些虚浮。
花榆捂着胸口喘了口气,才抬起脸看和微,“你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
和微淡淡点头:“我知道,我只问你方才讲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骗我!”花榆忽的扳住和微的肩膀,将她怼在身后铜镜上,“他说过把你们骗进来就会让我走的!我可以去任何地方!再也不用摸爬滚打了你知道吗?!”
“谁?”和微没挣扎,依旧平静的看着她。
花榆一字一顿道:“沈、昀,你一直以为是救世主的太子殿下,没想到吧?他其实是活阎王!”
见和微瞳孔一震,她满意的松开手,后退了几步,“我确实急了,我太急了,把你们引进来,你们是不会死,我呢?我出不去,也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法子对我,我会死,他又没想让我活,他就是在骗我!”
“你先冷静。”和微遏制住内心翻涌,见她又要虚虚倒在地上,忙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谁知这动作却像个什么开关似的,花榆竟然放声哭起来,径直扑在和微怀里,“为什么救我呜呜呜,我讨厌这世上的所有人呜呜……”
和微撇过头,“不知道,本能。”
“你变了,”花榆忽而止住哭声,抬头看她,“沈昀先前还说你杀人不眨眼,不会有怜悯之心,但我早就发现了,你变了。”
“罢了。”花榆松开手,抬臂将眼泪拭去,梗着脖子硬气道:“既然不让我死那我就不死了。”
“……”和微有些不解的扬眉,心道就这么改变主意了?
花榆呼了口气,看起来挺平静,“天无绝人之路,过去东奔西跑的日子也该结束了,我看你就不错,跟着你说不准儿还能出去,等出去了,我就金盆洗手,再也不玩命了。”
“想知道什么,问吧。”她朝和微一抬下颌,真有种替队友慷慨解囊的意味。
第64章 十重镜遇(上) 我告诉你怎么扇男人更……
“等等。”
和微还没刚开口, 她又忙抬手示意和微先别说话,旋即蹲下身,摊手在晕倒的两人面前晃了晃。
和微怕她又要下什么药, 迅速扳住她的肩膀向后一扭,“你做什么?”
“嘶……弄疼我了。”一声轻呼虽满是嗔怪,却十分婉转, 她慢慢悠悠站起身,“喏, 给他们解香呢。”
地上两人应声动了动, 个个眉头舒展面色红润, 看起来倒也没多痛苦。
和微又狐疑地看了花榆一眼才把她松开,蹲下身把软帛解开。
就在她把软帛一圈圈绕开的空当,两人也嘤咛几声缓缓睁开了眼。
“唔,”沉香下意识抬手挡住铜镜反射来的强光, 她蹭了下脑袋,却莫名觉得身下有些软。
因她侧着的缘故,沉香第一眼见到的人不是和微, 而是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李怀安。
李怀安双眸清明黑亮,吸得她几乎忘了回神。
若不是她看见李怀安渐渐染红的耳垂,以及听见悬在头顶的一声“哎呀, 我又扰人佳梦了?”,沉香还真以为自己还在那花开奢靡的梦里。
李怀安率先转开眼眸, 不自然的吞咽、抿唇, 匆匆从地上爬起来,最后还不忘扶一把直盯着他看的沉香。
“睡得舒服么?”还能揶揄的某人正乐津津地倚在铜镜面上。
沉香拍了拍身上的灰,“还行吧。”
“……”花榆朝她竖起拇指,“你是这个。”
见两人都恢复过来, 和微才在花榆面前挥了下手,“现在可以说了,我只问你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应该也知道一点儿吧?”花榆看了眼依旧脸通红的两人,“那我直说了。”
“如你们所见,这是地宫的第一道机关,十重镜遇,这道不碰它的话弄不死人,只能把人无休止地困在这儿,直到有人从外面破开机关,后面几道我没去过,不知道,去了可能也不会站在这儿了。”
花榆拍了拍身后的铜镜,继续道:“我话不多说,你们现在所见的一切,都是沈昀逼人建出来的——诶?我不说完不许打岔啊!”
和微顿了顿,收回手,紧蹙眉头示意她继续说。
“这些人你们也都见过,都是无痕村的那些人,那些人与太子没关系,但却与皇后有间接关系,他们身上的病其实是毒,也是沈昀一手投的,意外么?我可不意外,当初他屠了黎氏族民还能笑着把和微带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惹不起。”
沉香迟疑地看了眼和微,后者紧咬牙关,眼神逼仄,似乎离发飙也不远了。
砰——!
和微忽而一拳锤在镜面上,吓得几人一个激灵。
还真发飙了,沉香悄悄往李怀安身后挪了几步,拍了下自己的嘴,心道都说让你注意点儿了,一语成谶,多少次了你能不能有点儿数?
花榆淡定的伸手向下压,“冷静,让人上火的还在后头呢。”
“我知道他心里住了只魔,他最恨的人是那皇帝,从一开始,他就设了一盘局,从让你去查的香粉案,到顶罪的丞相,再到你们一直在查的秘阁。
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查的,所有的事都由他一手操纵,他偷偷重组了秘阁,杀时节女,赌丞相是选命还是百姓安定,让我扮鬼引你们来无痕村,装模作样丢两个无关紧要的线索,和微,你被骗了,你只是他用得最顺手的一枚好棋子。”
和微舔舐了下下唇,再抬眸时眼神凶狠,她一步步将花榆逼得紧贴镜面,冷哼道:“我凭什么信你的话?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拿了别人的钱故意来骗我?”
“我有这个必要么妹妹?”花榆朝一旁大气不敢出的两人瞥了一眼,“不信你问问他们啊?我猜他们也知道吧,一直雇我的人不就是沈昀吗?再说,你冰雪聪明,我不信你心里没点猜忌,何苦因为我捅破了这张窗户纸就要一副杀了我的模样?”
和微双手死抓住她肩头衣衫,垂下头沉沉呼了口气,才扭头看向一旁两人,“你们也知道?”
“不不不,原先是不知道的,”沉香连忙摆手,“也是才知道的,就六哥最后跟我们打照面的时候,嗯,就那个时候,才过不久,而且他说了我们还没信,直到花榆带我们进来才信,真的。”
人一急着往往会拼命解释自己,从而不自觉抖落出许多话来,但往往就是这个时候说的话,却比那些平静沉稳时说得话要真上不少。
花榆见和微沉默着,又放轻语调往下说:“和微,你这么聪明肯定想得通吧?都这个时候了,我这么穷途末路,肯定要巴结你求着你带我活下去啊,怎么还会想花招骗你?你我好歹也相识一场,老熟人了。”
和微忽然松了手走开几步,语气有些急:“我信他骗了我身世,也怀疑他与无痕村那些人的关系,可我不信他从头至尾都在耍我!”
“事实就是如此啊,你不信也没办法,我还觉得他是老东家信了他呢,不还是被耍了?”花榆摊手,笑起来竟有些自嘲,“男人果真都一样,我当初怎么会觉得他救我就不一样呢?”
她说着,背过身用头撞了几下镜面。
咚咚的回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四面反射黄铜光的镜子里倒映出无数个四人的身影。
“和微,”李怀安上前一步,沉声道:“先出去,待你出去后再去找他问问也不迟,如果被困在这儿久了,连活着都是问题。”
“嗯,这是真话。”花榆忙点头。
沉香想起来什么,看了李怀安一眼,“六哥不是说太子哥…他不会杀我们么?不会把我们困死在这儿吧。”
“原先是不会,”听沉香说到这个,花榆竟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视线,“但我方才太急了,一不小心多开了几道机关,不好意思哈,可能出去要麻烦点儿了。”
和微抬起头,忽然又有种不好的预感,“几道?”
“全部……”
“……”和微攥紧拳头,咬牙问:“这几道机关你还知道多少?”
花榆:“方才说了,没去过不知道,我也没问,不过这道我知道,只能等沈无进来救了。”
和微默了两瞬,毅然拔出腰间匕首,“不等他,我现在就要出去。”
“诶诶诶别乱来啊!这机关我不知道他当初怎么设的,总之进来修建的人都没活着出来,别冒进别冒进,我不想死。”花榆忙上前要拦她。
沉香也立马附和:“和微姐姐你别冲动,六哥说了他把事情交代好便会下来救我们,说不准这会儿他已经打开石门了,只是我们看不见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