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想啊,”花榆见和微沉这一张脸,以为她动摇了,立即趁热打铁,“皇后是谁啊?是诬陷宁妃的人,是太子生母,那沈无能不连他一起恨么?就是不杀他,怎么说也得夺个储君之位吧?他肯定会阻止太子的计划呀!肯定会来救我们的,你放心。”
和微渐渐把手放了下来。
三人正欲呼口气,便听见极为刺耳难耐的一声:“刺啦——”
和微毫不犹豫用匕首划过镜面,面上毫无波澜,“我可以等他,但我不用靠他。”
紧接着,她抬手狠狠将匕首扎进铜镜,沿着细微的裂痕狠狠扎了数下。
周围也霎时响起咔咔的声响,山洞里摇晃起来,似要天崩地裂。
“完了。”沉香下意识躲在李怀安背后,害怕的望了望四周,“这是什么动静?”
“要死的动静,”花榆一脸麻木,“擅动阵形,十道镜子便会来回移动,有一面镜子是有毒的,谁碰谁死。”
“哪道?”李怀安张开双臂,警觉地提防四周。
花榆:“我哪儿知道,这个当时不归我管。”
“不知道,那就全打碎啊。”和微忽而扯起嘴角,眼里那道寒光冻得人脊背发凉。
花榆已然没了劝她的念头,劝又劝不动,对付濒临发火的人的最好办法,便是不动,让对方先出出气再说。
匕首寒光一闪,沉香来不及喊,李怀安来不及拦,和微便猛地用力扎入镜中。
只听咔嚓一声响,无数裂痕犹如蜘蛛网般瞬间密布,爬满了整面铜镜。
裂痕停止延伸的最后一瞬,咔咔声也清晰可闻。
和微砸的是前面那道镜子,镜子一破,左右两道铜镜都跟着移动起来。
铜光闪烁,亮得人睁不开眼,等四人再抬头时,又被困入了四方的空间——不知哪道镜子替补上了。
“不能砸了呀和微姐姐,小心有毒。”沉香从背后一把圈住和微,企图唤起她心底的那份心慈手软,“先好好活着出去,我也有事很想问太子皇兄的,我不想看他和六哥这样,他和父皇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所以你是站在哪边的?”和微停手,侧眸看她。
“啊?”沉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是在帮沈无,还是想帮太子。”
沉香顿了下,才缓缓道:“其实…其实我,我只是不想看他们这样斗,我只是想帮点忙让他们快点结束计划、平静下来,帮父皇分忧。”
“沉香,你跟我们不一样。”和微将她推开,“你太高了,你不懂。”
“什么?我没你高啊。”沉香不明白。
“她不懂我总能懂了吧?李怀安也能懂吧?”花榆平静的看向和微,“虽然我很想死但也不想这么送死,沈昀该死,那你就不想好好出去、过去一巴掌扇醒他么?”
花榆猜得很准,和微撒了会儿气,也愿意听她说话了,现在进入了平静气,还能听进她的话。
和微渐渐垂下手,只说了一个字:“想。”
“好志向!”花榆立即拍手,“你答应我别乱来,我告诉你怎么扇男人更顺手。”
“我也要学。”沉香忽然凑过来。
花榆挤开她,“边儿去,你学无用武之地。”
第65章 十重镜遇(中) “不是梦,是再会。”……
花榆一本正经地搡开沉香, 两手紧握上和微的手,认真、真挚、赤诚地点头劝道:“我真不想这么死,你肯定也不想被这么骗对不对?听姐姐的, 姐姐一定带你们活着出去。”
“刚才不还说死了算了么?”和微抽回手,轻抚上那面碎痕密布的铜镜,她敲了敲, 回声很沉,辨得出镜子很厚。
条条裂纹都好像过去任人摆布的自己所做的每一个任务, 明明危在旦夕、早有预兆, 却无法制止、挽回。
“一念之间有些冲动嘛, 我这个人很看感觉的。”
和微仍旧轻轻摸着这些裂痕,略有些硌手,像镜面阴文。1
若沈昀真的是花榆口中说的那样,那……
“我阿姐呢?!”和微猛然转头, 将刚放下心的沉香又吓了个激灵。
“应该跟六哥在一块儿,不会有事的。”她忙回答,生怕和微一个想不明白又去扎镜子。
“那沈无何时进来?”和微边问, 边仰头打量了一眼洞顶,四面都被铜镜堵死,只有上面还与外界连通。
不知道从这儿能不能蹦出去。
沉香想了又想, 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直言道:“我觉得六哥已经进来了, 只是没找到我们。”
“进来了?”和微心想着, 十重镜子,碎了一重,还剩九重,也就是说, 除了现在拦住他们的四道铜镜,外面还有五道拦着沈无。
和微转身看了他们三人一眼,“不然你们齐喊几声,看能不能被他听见?或者从这儿爬出去?”
她说着,又抬手指了下上面。
“怎么爬?”李怀安仰头看了看,“镜面这么光滑,又有一定高度。”
和微几乎是想到攀爬便想到之前与沈无在地道的时候,她下意识亮出匕首,“用它扎……”后半句没说出来,和微顿了顿,自己身上好像只带了一把?
真是时也命也,流年不利,四人双双叹气。
“再不然……”和微又想到个点子,“我用软帛绑在匕首上面,掷在高处,弄个飞爪呢?”
花榆冷呵:“你丢上去这匕首,扎不扎得进去铜镜另说,不掉下来砸死人就不错了,还飞爪呢,再说,我看你那帛也经不起四个人的重量。”
“行,最后一个法子。”和微手腕翻转将匕首横握,整个人呈进攻状,“我百毒不侵,我先冲出去找到那面毒镜子,你们再出来。”
“等一下!”沉香忽然抬手,她本来正打量环境,顺带欣赏几瞬镜子里的自己,没成想没欣赏多久,她便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这镜子后面怎么好像有个人盯着她似的?
和微朝她走过去,“怎么了?”
“我感觉有人在后面看我。”沉香抖了身鸡皮疙瘩,忙往李怀安身后躲,“不会还有别的机关吧?傀儡?”
“傀什么儡,这里铜镜相对,四面反光,说不定是你自己的眼睛呢,折影这么多,我都分不清。”花榆侧身朝铜镜里的自己挥了挥手,“都折胖了。”
“……”和微顺着沉香方才指的地方走过去,慢慢俯下腰。
铜镜不是双面的,但和微确实觉得镜子里的这双眼睛也不是自己的。
许是镜子有厚度的缘故,这双眼睛由许多层重叠在一起,边界并不清晰。
和微一眨眼,镜子里的这个也跟着眨眼。
和微眨一下左眼,镜子里眨一下右眼。
和微眨一下右眼,镜子里眨一下左眼。
看了会儿,和微总算知道这双眼睛有哪里不同了——比她的眼睛带了些笑意。
“往后退退。”和微直起腰,摆手示意他们几个向后退一点儿。
花榆预感不妙:“怎么了?你又要做什么?”
和微扬眉:“迎个人。”
话音刚落,她便将匕首猛扎进那双眼睛的位置,随着刺啦一声响,镜面与刀刃的尖锐摩擦声瞬间灌进了几人的耳朵。
几个人觉得难耐,纷纷捂耳向后躲,连阻止她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和微扎得很准,只凿了个金条状的框出来。
带着微微喘.气声的男声总算畅舒一口长气,“看了半天,还以为没人发现我呢。”
这么熟悉的语调,几人瞬间瞪大了眼,忙争先恐后攀着这条框向外望。
“六哥,你来救我们了??”
“小无,外面一切可好?”
“快点儿进来看着和微,我怕她把这儿全砸了。”
几个问题一起问上来,沈无压着眉头没想好先回答哪个,他笑了一声,不知在调侃谁:“别想了,我是来陪你们送死的,这儿有点难搞。”
“……”几人的脸拉得老长。
和微拨开他们,半俯下身向外望。
有些时候没见到的脸蓦然出现在眼前,她还有些愣神,直到她鬼使神差伸出食指——忘了手伸不出去。
就在和微想收手的那刻,指腹忽然抵上某处柔软,有些温热。
沈无又用食指点了下她的指尖,帮她唤起魂儿,“不是梦,是再会。”
和微抿唇,把手收了回来,“我阿姐呢?”
“跟辰时在那儿呢,”沈无侧身指了一下,又招呼道:“辰时,来。”
框里闪上来一双蝴蝶振翅般的眼睛,眼里还噙着泪,见杏的声线也有些颤抖,“小微,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