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缃认为贺轻尘是休假太无聊,找事情打发时间,便顺手送人情地说:“可以送你张门票,你要是想去就去。”
*
饭后,他真的要带她置装,还看似随意地问她平时去哪些店买衣服。
顾缃欲言又止。
他像只闲云野鹤说:“不用觉得难为情,只是想了解了解,要不然又得被你发小嘲讽。”
顾缃十分直白地回答:“不是的,我没有难为情,我的夏装很便宜,有的是网购,有的是大众品牌门店店买,贵点儿的也不超过一千。”
她只是觉得,那种服装品牌店不适合他这样的人走进去,太降他的档次了。
毕竟他平时穿的衬衫、腰间的皮带,她大概知道是哪个奢侈品牌,价格有多不菲,还有手腕上戴的表,开的车……
顾缃朝他笑了笑:“但是明天的宴会,我会穿着得体的。”
他斜额看过来:“有我挑的得体?”
顾缃:“那要不,我晚上回去把裙子照片发你,你来选?”
“买现成的不是更方便?”而后又道,“买完你回去再拍了让我对比也成,怎么说我是第一次带女伴参加活动,不能这么随意打发了。”
说不过他。
男人带她走进某奢侈品店,店员直接过来称呼他:“贺先生。”
他点点头,对顾缃解释:“陪我妈来过几次。”
“哦。”
他不用解释的,她懂。
挑了一条棉丝府绸的中长连衣裙,花色大方典雅,换上后,走出试衣间。
贺轻尘闲散地靠在沙发上,扫视过来,神色散漫极了,像个纨绔公子。但看到她后,走过来很认可地说好看,随即又不满意似的,让店员拿合适的高跟凉鞋、包包过来搭配。
店员恭敬不已:“好的贺先生。”
费心搭配一番,他才露出满意神色,让顾缃再去挑喜欢的裙子,顾缃立马拒绝:“一条就够了。”
贺轻尘好笑地看她:“是么,我只有这一场宴会?”
顾缃压力山大,有点儿郁闷地蹙眉:“要不然,以后再说?”
他妥协得极快:“也行,下次再挑。”
“嗯。”
等等,她好像无形中答应了他还会陪他出席下一场宴会。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确实没法过了,贺轻尘刷完卡后把小票握成一团,扔给了店员处理。但顾缃还是在车里估算了一下,非常好,要花她大半年的工资,主要是那个白色的小提包很贵。
皱眉看着开车的男人,蚊子哼似的发出声音。
“怎么了?”
“包包能退不?”
“退不了,小票扔了。”
“你是故意的吧。”
“搭起来多好看,为什么要退?你在质疑顶级设计师的审美么?”他直视前方路况。
顾缃闷闷道:“大牌也有款式是灾难设计。”
“但这款不是。”
她无力反驳,却按捺不住想,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接受了贺轻尘的东西,别人看上去,会不会觉得她这么个穷苦没见识的女孩,是被这个身家不菲的公子哥儿养着的?
此时的品牌店内,有店员确实在问:“刚才贺先生带的女生是他女朋友吗?”
接待的店员摇着脑袋,困惑地小声回答:“像又不像,至少不像是常来逛的。”
“估计是玩玩吧。”
“不过贺先生也是头一次带女生过来。”
……
车子开了一会儿,顾缃逐渐沉默不语。
“还有心理压力?”他问。
“有点儿。”
“习惯就好了。”
“还是不要习惯了。”顾缃回道,她现在只盼望贺轻尘不要辞职成功,休假结束就派到国外去,她等到明年期满就轻松了。
男人没有辩驳也没有说教,只吩咐:“明天得请两个小时假,我五点去接你回公寓换衣服。”
“好的。”
“请假要扣钱吗?”
“不用,我有加班的时间可以抵扣。”
“那就好。”他莫名发笑,“要不然这个月全勤是不是就没戏了?”
看他这不知底层人民辛苦的模样,顾缃加重语气:“嗯呢,那两百块钱全勤奖还是很重要的,对我来说是笔巨款!”
他点头:“当然,至少你能再请我吃一回麻小。”
“你是指,你只吃两三个的麻小?”
贺轻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能言善辩的一面?”
顾缃:“用词可以接地气一点。”
“比如?”
“毒舌。”
等红绿灯时,他望过来,眼睛明亮有神:“顾缃——”
“怎么了?”
“你好可爱。”
那语气不像是故意调侃,而是真心认为,顾缃缓了缓心跳,别过头看窗外。
道路两边的霓虹灯依旧璀璨,繁华如梦似幻。
……
第8章 酥感
翌日下午,斜阳的余晖照在公寓楼前的道路上,身姿清发的男人,衬衫西裤大长腿倚靠着副驾车门,姿势无比悠闲,手指夹了根烟,随意掸掉将落的烟灰。
顾缃简单化了淡妆,穿上昨天买的那条裙子走下楼,他目光灼然地看过来,说她像天仙下凡。
捋了下鬓边头发,顾缃不好意思垂眸低笑。
他打开车门说:“上车吧。”
宴会邀请的有进口商,投资商,旅行社,还有留学中介之类,都是与之有业务往来的,规格确实不高。
现场人员的着装跟她想的不一致,男士基本上都是衬衫领带,还有人着西服,女士着装也偏职业,有几位外国女士应该是主办方,穿的是很正经的职业套装,比如黑色小西装那类。
顾缃不安地叫了声:“贺轻尘,我是不是穿得太显眼了?”
他曲起胳膊伸过来:“不会,你不是来谈生意的,穿那么职业做什么?我也很休闲啊。来,挽着我的胳膊,带你去见几个朋友。”
他的衬衫款式偏休闲,没系领带,但看上去也很得体。无奈,顾缃只得虚虚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那个白色的小提包,跟他走。
贺轻尘是来看老朋友的,并不认识那些商家代表,他带着顾缃直直走向某个外国友人。
那是个大约三十岁的男人,目深鼻高,十分壮硕,一身的香水味儿,原本在用英语和人说话,一看到贺轻尘,直接切换了西班牙语。
顾缃英语堪堪过了四级,加之这几年荒废了,连英语也只能听懂几个熟悉的词语,西语完全不懂。
但她听懂了一个词,贺轻尘在介绍她时说了声她的名字,外国友人立即看着她点头,用不大熟悉的中文说“泥豪,古想,我叫迭戈”。
顾缃笑着回说:“你好。”
他俩又继续聊起来,像是在拉家常,顾缃听到好几个她的名字,可惜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逮了空问贺轻尘,这厮像在敷衍她:“他在夸你长得漂亮。”
顾缃乜斜眼睛:“我怎么就不信呢?”
陆续有外国友人跟贺轻尘打招呼,他们交流时,顾缃在一旁扮演花瓶。这花瓶当得极轻松,不用她开口,就算她开口,也说中文,让贺轻尘翻译。
招待会的现场氛围比她想象中轻松随意得多,贺轻尘懒得去交际,跟那几个熟人打完招呼便带着顾缃,站在台下一隅,听主办方在台上致辞。
贺轻尘简单地给她做翻译,他这会儿的翻译风格类似于,主办方讲了长长的一通话后,贺轻尘会说:“没什么实际内容,就是谢谢大家到来,希望加强合作。”
过了一会儿,又翻译:“有点实际内容,西班牙有意向向中国输送精密机床。”他扯了下嘴角,“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顾缃不懂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美国牵头下,几十个国家签订了《瓦森纳协定》,里面很多条款不利中国,比如禁止将机床整床出口中国,限制我国相关重工业发展。”他解释道,“这种顶级机床,一台的价值动不动就是几十个亿,看来他们还是不舍得中国市场,要无视协定了……有意思。”
顾缃听得直愣:“好专业啊。我只知道西班牙的红酒、火腿、橄榄油还挺有名的,市面上有很多他们的产品。”
贺轻尘点头:“西班牙产量丰富的柿子、杏仁,目前还没有出口到中国,我听说是在谈,估计不久能达成合作。你们公司有没有与西班牙相关的业务?”
“没有,我们公司业务偏向东南亚和南美洲,经销进口榴莲、樱桃什么的。”
贺轻尘应了一声,继续听台上的人说话,随后耸了下肩膀:“都是套话,不翻译也罢。”
顾缃:“可我套话都听不懂。”
他语气懒怠:“我是带你来玩儿的,休假呢,不上班。”
言外之意,我不搞翻译。说罢却又勾笑:“除非你给我点儿奖励。”
顾缃抬眸:“什么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