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枳夏饱含期待地问:“看起来是不是特别简单?”
祁奕站起身,抬腿迈到那一角床板上,轻叹一声,勉强道:“…我试试吧。”
方枳夏站在地上,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祁奕。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短袖T恤,抬起胳膊时,衣服的下摆也被带起来,露出一截精壮的腰身,有薄薄一层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方枳夏就在他旁边的位置,伸着胳膊,象征性地保护他。
狭小的房间,她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洗衣液味,跟她的是同款,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味,好像是今年618的时候宋婉青和蒋月娥成功凑单的战利品。
方枳夏看到这画面,想起网上一个热门搞笑视频,忽然笑了下,“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
祁奕不想回头,也不想理她。
因为那个搞笑视频是他们一起看的,他知道现在只要回头,就会跟视频里那个修空调的师傅一模一样。
他冷笑一声,没什么情绪道:“我不是师傅,我是你大哥。”
方枳夏撇嘴:“呵,就你。”
祁奕在上面拔了电源,三下五除二就把空调盖掀了起来。
里面滤网上有厚厚一层灰尘。
祁奕顿了下,低头看向她,迟疑道:“这个真的能拆吗,上面这些灰应该会直接落到你床上。”
这个角度,倒显得他下颌角更加的清晰。
方枳夏想了想:“没事,床单和床垫我都掀了。”
就在祁奕把手伸向滤网的时候,蒋月娥推门进来,愣了两秒,惊道:“诶哟!你们干什么呢?”
方枳夏转头,如实道:“我在让祁奕帮我洗空调。”
蒋月娥皱眉,“祁奕,快下来快下来,别摔着了。”
“夏夏也真是的,哪能让祁奕帮你弄空调呢,人家又不是维修师傅。站这么高,万一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祁奕把空调盖回去,跳下来。
方枳夏抿抿嘴,小声嘟囔:“那就我照顾他咯。”
但她这床也就二三十公分高,掉下来能摔成骨折都算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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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枳夏房间的空调还是没洗成,今晚她爸方正韬有应酬,晚饭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家吃。
餐桌上,蒋月娥看向方枳夏,提起:“夏夏,今天实验一中的老师打电话过来,让你假期准备一下在开学典礼上的新生代表讲话。”
方枳夏很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我?新生代表?”
祁奕在旁边悄无声息地弯了下嘴角,又是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蒋月娥点点头,告诉她说,今年桐安市中考第一名要去省会念高中,所以等开学去了实验一中,她就是第一名,作为新生代表去开学典礼上讲话是很正常的。
方枳夏摆出一副苦瓜脸,顿时觉得碗里的糖醋排骨都不香了。
她是典型的“人前怂窝里横”,尤其长大之后,在亲人和朋友面前算开朗外向,但在陌生人面前就会感觉局促不自在,更别提当着全校师生公开发表讲话。
蒋月娥劝道:“别这副表情,多难得的锻炼机会。以后你出了社会,这种场合多着呢。好好准备。”
话毕,又看向祁奕,颇为惋惜地叹声说:“唉,今年中考可惜了,要不是作文跑题拖了那么多分,考全市第一肯定没问题。”
方枳夏抿嘴笑了下,在餐桌底下踢了踢祁奕的拖鞋:这次可不是我提的你作文跑题的事。
祁奕面不改色,也往回踢了下方枳夏的拖鞋:少操心我,还是先想想你开学典礼怎么发言吧。
两人同时偏头,方枳夏白他一眼。
以他们十年相处下来的默契,这些眼神和小动作足够交流好几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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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高中还没正式开学,方枳夏就有了第一件烦恼的事。
翌日,她还是清早就去辅导机构上数学课。
第一节课后的习题时间,估摸祁奕应该醒了,方枳夏把手机夹在习题册里,给他发消息。
[你觉得,我能不能跟实中的老师请个假。]
[就说我开学典礼的时候生病了,不能上台发言。]
等了一会儿,祁奕没回,多半是还在睡觉。
方枳夏放下手机,想起新生代表这件事,在心里又叹一声气。
昨晚她尝试让蒋月娥帮她推掉,被大道理小道理念叨了快半小时。
正准备开始做题,后排的女生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方枳夏转过头,露出一个很腼腆的笑容,轻声:“怎么了?”
老师这会儿不在教室,女生压低声音问:“不知道方不方便问,昨天跟你一起走的那个男生…他是你男朋友吗?”
方枳夏立刻摇头:“当然不是。”
女生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笑道:“看你们关系那么好,而且长得都好好看,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呢。”
其实,初中的时候学校里不明真相的人就经常这么怀疑。
方枳夏也不明白,明明小学的时候她和祁奕手牵手一起过马路都很正常,怎么到了初中,稍微走得近些,就总有人误会他们是情侣。
只能说,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太不纯洁了。
“没有。”方枳夏表情和语气依然友善,很官方地解释道:“我跟他就是邻居,从小就住对门,所以关系还行,算是发小。”
“哇!这么好!”女生很羡慕地感叹:“我怎么没有帅哥邻居呢,我家对门的小孩才刚出生。”
“那…方不方便给我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啊,他真的长得好帅。对了,我叫张梦榕,我们先加个微信?”
方枳夏掏出手机,跟张梦榕扫码添加好友。
“他的联系方式,我先问问他吧。”
张梦榕点头,“也是,不然直接加也太冒昧了。”
她忍不住继续打探:“那你这个帅哥发小性格怎么样?”
方枳夏正低着头通过好友,熟悉的头像旁边多出一个小红点。
祁奕(逆子版):[哦,所以你打算跟老师怎么请假。]
祁奕(逆子版):[本人方枳夏,预知到一个月后开学典礼的时候会生病,故提前请假。]
祁奕(逆子版):[说不定可行?因为老师会发现你脑子有点问题,不适合当新生代表。]
“……”
方枳夏抬起头,看向刚才问她问题的张梦榕。
她默了默,诚恳地开口:“我发小他,性格不怎么样。”
第3章 Chapter 3 Good boy
下课去公交车站的路上,人行道被树荫覆盖,夏风吹拂,发出沙沙的响声。
方枳夏一边走路,一边心不在焉地踢路上的石子,愁眉苦练地自己想了一阵,看向走在她旁边的祁奕:“要不你帮我想个理由吧,找理由请假这种事你应该最擅长了。”
祁奕今晚约了小区里其他两个同龄的男生打篮球,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袖和篮球鞋,单肩背着书包,身高腿长,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他不疾不徐地说:“理由多得是,但蒋阿姨那关你过得去吗?”
方枳夏耷拉着脑袋,拖着音蔫巴巴道:“过不去。”
难得见她这么萎靡的样子,祁奕偏过头,觉得有些好笑,弯了下唇,大发慈悲般地说:“好好准备,发言稿写好了我可以帮你改。”
方枳夏瞥他一眼,选择性忘记了他曾经获奖上台发表过几次感言的过往,没好气道:“就凭你的语文水平?”
祁奕咬了咬牙,“…狗咬吕洞宾。”
方枳夏听到他咬牙切齿的语气,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笑了声:“这种贬义的成语你倒是用得挺熟练。”
祁奕干脆别开头,不理她了。
今天数学课拖了十分钟堂,最近一趟公交车已经赶不上了。
两人隔着很宽的距离,并排站在公交车的站牌前,路上的车流不断从面前穿行,后面的草丛中发出吱吱的蝉鸣。
安静大概五分钟,方枳夏往他那边挪了一步,轻戳戳他的胳膊:“对了。”
“我们数学班上有个女生要你的联系方式,给不给?”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平时拌嘴甚至打打闹闹都是常态,没人会放在心上。
但祁奕此时态度还是很一般:“不给。以后这种事不用再问我了,都按以前那样说就行。”
大概从五六年级开始,通过方枳夏要祁奕联系方式的人就很多,男女都有。
祁奕也没闲工夫去认识毫不搭边的陌生人,发展至今,几乎已经有一套模式化的拒绝话术。
方枳夏:“说你不喜欢交朋友,比较孤僻?”
祁奕:“嗯。”
“说你其实也不怎么用微信,有事直接当面说就行?”
“嗯。”
“说你平时很忙,基本没空闲时间?”
“嗯。”
“说你这个人脑袋有点问题?”
“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