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奕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看向她,眯了下眼,威胁般叫她的名字:“方枳夏。”
方枳夏弯下腰,手掌撑着膝盖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她改口,开玩笑的语气:“好吧,那就说你智商超群、举世无双,跟普通人类无法正常交流。”
祁奕微抬了下眉,像是被顺毛的小狗,神色和缓了不少,收回视线,“这些倒是不用说。”
方枳夏张口,正想评价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耳边传来少年清冽的嗓音,轻飘飘地说:“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
他们要乘坐的公交车已经到站。
方枳夏冷笑一声,拉着他的胳膊上车,同时翻了个白眼:“真不要脸。”
·
桐安市有两所重点高中,外国语学院高中部和实验一中。
桐外是民办,这两年生源大不如前,重本率也跟实中越差越远。
方枳夏和祁奕在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应两边家长的要求,填的都是实验一中。
不幸的是,实中的开学时间也格外早,要求学生八月中旬就到校报道。
方枳夏在每天六小时数学课的折磨中,很快就度过了这短暂的暑假生活。
只是,直到开学前的最后两天,她的新生代表发言稿还是没有写出来。
这天傍晚,赶着夏天的尾巴,蒋月娥总算是把维修清洗空调的师傅给叫来了。
方枳夏抱着笔记本和笔盒从书桌前起身,出了房间,给师傅腾位置。
“妈,正好我去祁奕家用他的电脑查查资料吧,我总觉得这个稿子哪里写得不对。”
方枳夏还没有自己的电脑,蒋月娥担心给她买了电脑会影响学习。
现在家里只有书房那一台老掉牙的台式机,卡得要命,基本已经成了个摆设。
蒋月娥从冰箱里拿了盒今天刚做的蛋糕,递到她手上,叮嘱道:“早点回来,祁奕在学习的话别影响人家。正好把这个蛋糕给他和你宋阿姨带过去。”
“知道啦。”
方枳夏踩着一双帆布鞋就出去了,打开门,走两步,然后敲对面的门。
距离甚至不一定有五米。
等了一会儿,对面的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方枳夏闻到一股清爽的沐浴液香味。
祁奕穿着一身黑色的T恤和宽松短裤,黑发湿漉漉的垂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肩膀和锁骨都落下水痕。
因为刚洗完澡,冷白的脸上微泛着一层粉红,脸颊上也还有没擦干的几颗水珠。
祁奕一边擦头发,一边转回身往屋里走。
两家人来往太密切,他甚至都没问她是来干什么的。
他家门口的脚垫上常年摆着一双她的专属拖鞋。
方枳夏踢掉帆布鞋换上拖鞋,把蛋糕放鞋柜上,跟进去:“祁奕,我用一下你的电脑。”
“哦。”
祁奕的声音从他房间里传出来,很随意地应了一声。
方枳夏快步进他房间。
祁奕这房间简直是快乐天堂。桌上放着这个27寸的4k显示屏,旁边一台配置很高的主机。
桌旁的置物架上,成套的漫画书、游戏机、动漫手办…摆得满满当当。
靠墙还有一面亚克力收纳盒堆成的柜子,里面都是限量款球鞋,大部分都是崭新的,应该是收到就放在这,没拿出来穿过。
大部分都是祁奕的亲生父亲寄过来,或者托朋友送过来的。
方枳夏比在自己房间还从容自在,往他电脑椅上一坐,身子往后靠,俯身打开电脑主机的电源。
祁奕坐在书桌前的另一把椅子上,把电吹风插上,嗡嗡嗡开始吹头发,空气里的薄荷香味更加浓郁,随着风蔓延,直到布满整个房间。
大显示屏查资料都更有感觉,方枳夏搜出几篇新生代表发言稿范文,对照自己笔记本上的修改,手里转着笔,口中还念念有词。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的新生方枳夏,非常荣幸今天能够站在这里…”
“我跟大家一样,也是即将步入高中生活…”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们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踏入实验一中这所充满活力与希望的校园…”
方枳夏在学习或者做正事的时候很专注,对着手里的发言稿改来改去,改完再背诵几遍,然后进行下一段。
祁奕吹完头发,靠在床上玩手机,就这样听着她念念叨叨快一个多小时,后来声音都有点哑。
他懒洋洋地翻身下床,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给她搁桌上。
方枳夏看到,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分给他一个眼神,顺便拍拍他的胳膊,“good boy,乖狗狗。”
“……”
祁奕后退一步,白她一眼,把水杯拿起来。
方枳夏笑着去抢,两人的手掌交叠在一处。
祁奕先松开手,俯身看了眼她笔记本上被勾画修改得很凌乱的稿子。
他身上熟悉又好闻的气息也瞬间将她笼罩。
方枳夏敛了笑容,仰起脑袋看他,轻叹一声气:“这样能行吗,但我应该背得比必考文言文还熟了。”
祁奕想了想,“可能不行,你发言的时候会紧张。”
方枳夏端起杯子咕咚咚喝了半杯水,耷拉着眼皮承认道:“肯定会啊,站那么高,而且当着那么多老师和不认识的同学。”
“你还记得五年级那次吗…”
祁奕回忆着当时的画面,坐在她身后的床边,轻描淡写地说:“元旦联欢会那次?”
“老师让我们一起当主持人,你提前背了n遍主持词,结果到联欢会的时候全忘了。最后两个人的所有词都是我自己说的,你全程一句话没说,像个吉祥物一样,就在旁边傻站着。”
方枳夏白他一眼,“就我丢人的场面你记得最清楚。”
“那怎么办,叫点人过来听我背几遍?”
祁奕颔首:“问问阿泽和土豪他们在不在家吧。”
王泽和吴柏豪也是从小在这个家属院长大,跟他们同龄,四个人经常一起玩,关系都很要好。
方枳夏往他们的四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王泽和吴柏豪都秒回,因为住得近,十分钟之后就穿着睡衣裤和大拖鞋出现在了祁奕家。
今晚宋婉青依然不在家,四个人就转战到了视野更开阔的客厅。
王泽长得特别壮,人高马大的,往沙发上一坐,一个人能占两人的位置。
“靠,好牛逼啊方大哥,新生代表竟在我身边。”
他很捧场地先鼓起掌,自发当起主持人:“好,下面有请高一年级的新生代表方枳夏同学上台发言!”
吴柏豪是瘦高个,带着个无边框的方眼睛,很像动画片里的小头爸爸。
他也象征性鼓了两下掌,找到自己的角色后,装模作样地扮演起台下的观众:“哇塞哇塞,今年我们高一的代表要发言了,大家都听好了啊。”
方枳夏:“……”
祁奕:“…………”
很显然,他们这两个朋友,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方枳夏清清嗓子,刚发出一个音,王泽建议道。
“方哥,你不是在群里说担心紧张才叫我们来模拟的吗。既然是模拟,就应该真实,到时候主席台那么高,我觉得你现在也应该站高点。”
方枳夏凝神思考两秒,第一次觉得王泽提出的建议是有建设性的。
她问祁奕:“那我能站你家茶几上吗?”
“你想站天花板上都没问题。”
祁奕站起身,把茶几上的东西给她收了收。
方枳夏观察了一下,实木的茶几,不至于被她踩塌。
依稀记得祁奕小时候调皮,还在这张茶几上跳来跳去,被宋婉青拉下来狂揍。
方枳夏抬腿迈上去。
果然,站得高好羞耻。而且,沙发上的三个人都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她脸上,就算那么熟了,她好像还是觉得忐忑。
祁奕双腿交叠,靠在沙发背上,掀起眼皮。
他家客厅的屋顶上悬着水晶灯,明亮的灯光洒在女孩身上,整个人都发着光,脸颊微微泛红,穿了条白色的睡裙,甚至有点仙气飘飘的。
方枳夏也觉得如果有外人看到现在这个画面,应该会觉得很诡异。
她自己也挺尴尬的。
但练习发言这件事刻不容缓,她定了定神,开始背她的稿子。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方枳夏练了三遍,到最后一遍才终于比较自然。
听这种无实际内容的发言也挺不容易的,尤其她还重复了三遍。
后来王泽和吴柏豪已经在开小差,在沙发上坐得东倒西歪,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就剩祁奕还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做一个合格的观众。
结束练习,方枳夏疲惫地从茶几上跳下来,把刚才收到别处的东西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