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六点多的巴黎,天边泛着鱼肚白。灰色调的晨光落在梧桐大道干枯的枝干上,像是涂抹出一幅色彩沉糜的油画。
冬日的晨风吹来,带着透骨的凉意。
温明舒被这温度劝退,正准备往回走时,耳边响起一阵惊叹。
“下雪了!巴黎下雪了!”
脖颈处一阵凉意。
她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白色的雪花像是碎钻一般,一粒一粒的在风中飞舞。
原本疲惫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被一种惊喜感和新鲜感包围。
真的下雪了!
是巴黎冬日的第一场雪。
似乎只在一瞬间,雪势就大了不少。一片一片,扑扑簌簌的,落在来往的车辆上,落在街角的自行车座上。
这场雪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来自世界各地的人,说着不同的语言,表达着内心的激动。
心中升起一种久违的幸福感,酒精带了的那点困意也消散不少。
她低头,准备给陆悠发个消息。
没想到另外一个对话框,先跳到了前面的位置。
【在哪儿?】
发信人竟然是谢之彦。
温明舒回了个【?】
【我需要你现在的具体位置】
具体位置?
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虽然有这样觉得,她还是将定位发了过去。
没过几分钟,谢之彦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回头】
转身的一瞬间,对上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
他穿黑色风衣,西装裤,手执一柄黑色的雨伞,冷冷清清地站在路灯下。
蒙蒙的天色给他打上一层薄薄的光,镌刻着身形更加完美。
起初,温明舒还以为是自己头晕,等到那个脚步走过来时,站在伞下同她对视时,她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谢之彦。
脚步和意识都在那一瞬间有些涣散。
熬夜,倒时差,酒精,debuff拉满。
她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熬过夜,酒会结束后,她在不休息的状态下,还能在香榭丽舍大街的奢侈品店暴走一整天。
这才短短几年过去……
就突然开始脆皮了吗?
手腕忽然被一个力道一握,像是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被捧住。
冰凉的手腕和男人温热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抬头间,看到男人紧锁的眉头。
一个重量覆上肩头,是很熟悉的味道,比巴黎的雪还要冷清的香味,瞬间弥漫在她的鼻尖。
“你的身体状态很不好。”他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说罢,那个力道加重,牵着她,不知道要把她往哪个方向带。
温明舒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爆炸,像个小孩一样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力度完全不够,喊他名字的语气也变得微弱:“你要带我去哪儿?”
半分钟后,进入温暖的车内。
“你现在需要休息。”
清冷到不容置喙的语气。
温明舒看他一眼,长长地吐了口气:“不要。”
大概是车内的温度比较足,她现在感觉比刚刚好多了。
“你不要说你专程来巴黎就是嘱咐我好好休息?”
“想必谢先生一定清楚,我们的合约写得很清楚,你不能干涉我的社交活动。”
很轻的一声冷哼。
再看时,她已经将目光转向窗外。
那双藏不住心事眼睛,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
谢之彦:“……”
氛围短暂地僵持了一瞬。
甘叔不自然地往后望了几眼,听谢之彦之前的意思,本来是准备带着两人回酒店,但现在,计划怕是要改变。
他有意地放慢了车速。
终于等到谢之彦发话。
“不去休息,去购物行不行?”
比起之前的冷冽,不仅语调变慢,语气也温沉了不少。这种状态,在谢之彦身上非常少见。
一听到购物,温明舒的眼神不可抑制地动了下。
酒会结束之后,她的下一段行程就是购物,秀场选好了衣服,但是还有很多别的东西需要买。
比如说包包,项链,手链,耳环,香水……
看到温明舒没有拒绝的意思,谢之彦对甘叔道:“去Vinda总部。”
Vinda?
全球高奢首饰定制的老牌第一,以供应王室首饰享誉全球。
这也算是她经常去购物的品牌。
因为经常光顾的原因,对她的吸引力没有那么强。左右不过是在VIP室里把新品试一遍,然后打包东西回家。
但是,很快,温明舒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两人一下车,就被带到了Vinda总部的最高层,一个她从未探索过的地方。
不仅如此,刚一进门,就有侍应生过来询问谢之彦,需不需要清场。
清场?!
在她印象中,这是王室成员或者有特定的外交事务时才会有的待遇,却这么自然而熟稔地询问了谢之彦……
很快她就从展牌上面知道了。
谢家是Vinda全球范围十位合作商之一,中国仅此一家,地位和到访的王室成员无异。
这个社会上,财富和地位从来不是均等的,有形的财富和无形的地位永远没有对值的可比性。
谢之彦看了温明舒一眼,似乎在询问她的意思。
温明舒摇了摇头。
购物而已,没必要那么大费周折。
谢之彦采用她的意见,朝侍应生摇了摇头。
此刻的Vinda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位陌生的老朋友。
新鲜感和兴奋感也自然而来的带来一种无措感,她咽了下喉咙,努力让自己适应顶层的宽阔和奢华。
宽敞明亮,辽阔到可以俯视一切的全景餐厅,独立客厅、独立卧室,甚至连健身房和台球室都按照最奢华的标准建设,在这里,一切想得到的都可以得到,一切想要满足的需求都可以满足。
随即供应的早餐上,既有热腾腾的中餐,也有最纯正的传统法餐。
一顿早餐吃得心满意足,因为酒精而带来的不适感也减轻了不少。
等到温明舒洗漱、护肤,换下酒会上的衣服,选择一件更舒适的羊毛裙后,侍应生已经将东西全部提了上来。
将近一百多款,无一不是……对戒?
“婚礼需要,你先看看。”谢之彦说。
她还以为他对这事不感兴趣,本来都准备让陆悠帮她一起挑一挑得了。
没想到他竟然专程带着她来买对戒?
侍应生小哥耐心地同她介绍。
“美丽的小姐,这些对戒都是专供王室的特款,有钻石镶嵌、整颗宝石切割的排钻,还有黄金雕刻,您看您想要哪一种风格?”
说罢,将最新款的对戒在她面前一一展示。
温明舒看过,没有在哪一款停下来。
她觉得这些对戒好看是好看,就是素了些。
上面镶嵌的钻石,还不如她日常戴的那款大,也没有那么亮。
侍应生小哥似乎看出了温明舒的心思,连忙解释:“温小姐,对戒是日常带的,所以款式多以简洁大气为主,要是太重、太夸张的款式反而不适用。”
温明舒“哦”了声,端起身边的果汁喝了一口。
然后不紧不慢地道了句:“简洁倒是真简洁,大气还真的没看出来。”
小哥:“……”
谢之彦轻轻地靠着柜台,很轻的勾了下唇,然后到:“把那一款拿过来吧。”
小哥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心领神会,去楼下提货。
这次他带来的东西,和之前的东西都不一样。
外包装不再是精致璀璨的白色方盒,而是一个古铜色的小型漆器盒。
“这本来是晚场拍卖的东西,既然谢先生提到了,就拿给温小姐先看看。”
打开的一瞬间,温明舒便觉得眼前一亮。
因为这是里面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抛去传统的银环或金环打底,而用十二颗细小的沉香木串联而成,每一颗都打磨到极致的完美,众星拱月般的守护者正中间那颗红的仿佛滴血的髓玉。
“这是来自两百年前的老沉香雕刻而成的天然香木对戒,总共十二颗,正中间则是红髓玉切割,起点睛的作用。”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是一个很神奇的数字,是一个轮回,是生生不息。
极致的审美底色,加上标签上高达八位数的起拍价,让它直接脱颖而出。
温明舒承认那一刻自己被惊艳到了。
接着,她在侍应生的帮助下试戴。
本就白皙透亮的手指,在老沉香独特的颜色衬托下,更显得肤若凝脂,嫩似管葱。
这对中式古典的对戒,适合温明舒,也适合谢之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