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皇帝就看见殿外的暗卫早跑干净了。
皇帝既然说林苡还活着,那在张云皋看来,他就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若是他的话是真的,张云皋愿意让他死的体面点,那不是服了毒,七窍流血而亡。
张云皋拾起步子出去了。
秋天来了,晚间的柔风却不似寒冬腊月的刀子风,柔得就像林苡的发丝一样。
他抬头望着漫天星辰,心思开始恍惚:风过林啸,诉得都是我的楚哭之心,林苡,你走了,我不好过,都说发丝软的人,心肠也软,可惜了,你不是如此。
在他没有找到林苡之前,皇帝必须要活着。
一眨眼,又是三个月,这三个月来,张云皋都是劳而无功,无数暗卫出动,都是无功而返,除了一人,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奔波在路上。
张云皋每天苦大仇深,对着这个许久未归的暗卫抱着无数的幻想,两相对比之下,林苡过得却是潇洒肆意。
林父林母带着林苡定居在一个山头里,这个山头里装的都是他们家的金子。
林苡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编织蕾丝,给林母编织衣服,她每天都躺在院子里面的一把摇椅上,每日都是从早到晚,这样一天就过去了,可这一日,她捡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带着面具,林苡将他捡回来的时候,他身上还是遍布着伤口。
毫无疑问的,林苡将他救了回来。
当然,捡了一个人回来,又是一件藏不住的事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情,就传到了这座山里的另外一户人家里。
那户人家姓董,董家只有一个儿子,董家父母也不通诗文,所以这个儿子就叫董大了。
董大时常来林家的小茅草屋。
这天他来的时候,林苡正在给暗卫上药。
暗卫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有冰凉的指尖在他的伤口处上药。
董大先和林苡打了招呼,才进了屋子。
林苡没空分给董大一个眼神。
董大也知道林苡在忙,就找了一个小凳子坐了下来。
“林家妹妹,你领回来这个人,伯父伯母知不知晓啊?”
这个男人的出现,让董大压力倍增,再董大眼里,林苡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可又横空出现一个男人,这让董大怎能不着急?
林苡也知道董大的心思,他无非就想去找她爸爸妈妈告状!
她面不改色道:“自然是知道的。”
林苡能够做到面不改色,暗卫也是如此。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脖颈处的青筋也因为激动而暴起。
他竟然找到太子妃娘娘了,他离着升官加爵也不远了!
林父林母千防万防,也没有防住林苡的善心。
暗卫一纸信条传到了张云皋的书案上。
张云皋在看见信上的内容之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主子高兴,连带着太子府的下人的待遇都好了几分。
有人欢喜,有人忧,这忧的就是春醒,春桃了,当然还有翠花。
张云皋向来不待见春醒,春桃,这两个丫头以前就天天撺掇着苡苡远离他,要是苡苡回来了,她们又跟苡苡告状怎么办?他这几个月可是没少责罚下人。
于是,张云皋找到了翠花,打算和它分享一下找到林苡的喜悦,结果翠花竟然拿屁股对着他。
岂有此理!
第33章
张云皋张了张口, 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最后也只是愤愤的来了一句:“你给我等着,翠花, 你不过就是一条狗,我才是她的丈夫!是苡苡最重要的人!”
翠花不愿意和这个抽风的混蛋计较,两只前爪交叉在一起,毛茸茸的脑袋放在了上面, 连带着两颗琉璃似的眼珠也藏在了眼皮后。
张云皋教翠花的怠慢无理气极了。
他正要教训教训翠花时,残刃火急火燎的过来了。
“殿下, 陛下请您入宫。”
张云皋眯起了眼睛:“入宫?难道是张云霄伺候的他不孝顺了?他都拖了几天了, 还在那里苟延残喘, 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可他再有本事, 也是将死之人,我要是前脚出来, 他后脚咽了气,这人不就是我杀的了吗?”
残刃垂首:“那属下就去回禀?”
张云皋抬了抬手:“算了, 思来想去,我还是想见见他七窍流血的样子。”
皇帝病怏怏的躺在床榻上, 眼神里暗淡无光, 可多宝过来说, 张云皋要来看望他的时候,这个年老的男人眼中又划过了几丝光芒。
皇帝见着张云皋进来,看着他高挑的身姿,忽然发觉他已经长大了,他们之前就没什么话可以说,眼下张云皋长大了, 他们之间能说的话更是少之又少了。
最后,皇帝问他:“她回来了吗?”
她自然就是林苡。
张云皋嘴上不饶人:“托你的福,她消逝匿迹了。”
皇帝苦笑了一声,没说话,他挥挥手,多宝恭恭敬敬地端着一个锦盒出来了。
多宝放下那锦盒,要赶忙去服侍着急坐起来的皇帝。
皇帝眼里氤氲着热气,苍老的手敞开了那个锦盒。
那里头盛的是一块玉玺,玉玺的一个角残了,便用金补了起来。
张云皋不屑地看着皇帝,心里的厌恶不言而喻:“你就是为了这个东西,纵容他们杀了我的母后,你嘴上说着情深义重,背地里倒是对这个东西照用不误。”
皇帝舔了舔嘴唇,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他:“云皋,从今日开始,你就是天下之主。”
张云皋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我稀罕这个?”
张云皋不要,皇帝就将这个盒子砸在了他的身上:“ 走!走!快走!别回头!”
皇帝的声音变得无奈和细碎。
张云皋一手抓住了那个盒子,等他再一抬眼的时候,皇帝已经死了。
他胸口那处硬生生的插进去一把红刀子,皇帝就是因为这把刀子才走的。
皇帝的胸口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那里面散发出令人皱眉的血腥味儿,张云皋冷冰冰的看着那个凶手,道:“你们父子还真是一脉相承,做事无所不用其极,只图结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云霄仰天大笑。
“张云皋,这老头都死了,你还算什么太子?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当下你是死是活,鸿飞只是我一句话的事儿,你以为你今日能活着踏出紫宸殿吗?”
“要怪,就怪这老头削士,张云皋,黄泉路上,阴司地府,你可别告错了人!”
杀死皇帝的利刃直直冲着张云皋而去。
忽然,张云霄的眼前一片模糊,灰白的烟雾攥紧了他的眼睛。
张云霄气急败坏地打转,藏在暗处的侍卫们也是将自己的眼睛抓出血来。
张云皋跑了。
一转眼,张云皋的势力被合起伙来的士族集团土崩瓦解了。
等他再一睁眼,他已经遍体鳞伤的躺在了悬崖底下。
张云皋无可奈何地合上了眼睛,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皇帝死了,他成了杀死皇帝的那个人,成了世人口中的乱臣贼子,弑父之人。
其实他们说的也不错,皇帝确实是他杀的。
他合上眼后,并不是什么都看见了,现如今是白昼,就算他闭上眼睛,只要还有阳光,他的眼前还不算是彻底陷入黑暗。
“你怎么样?还活着吗?说句话呀!”
这是他沉迷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有人挡着了他的光,还拍了拍他的脸颊。
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张云皋有一种哭出来的冲动,这个人是苡苡!
他兀地睁开了眼睛:“林苡,你原谅我了?”
林苡最是记仇,大婚之日,他曾说她仇,最后都叫她报复回来了,如今……她还愿意同他说话,这是不是就代表着她原谅他了?
张云皋太着急了,一下子就箍住了林苡的手腕,他的力气太大,疼的她腿肚子打哆嗦。
“你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救你,你还在这掐着我的手腕!”
听到林苡的话,张云皋的心跳错落了一拍:“你……你忘记我了?”
林苡揉着自己发红发肿的手腕,像一只小狗似的像张云皋呲牙:“我应该记得你吗?我没有见过你,怎么可能会记得你!”
张云皋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扭曲起来,本来想说自己是她的丈夫,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想来是我记错了,姑娘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