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总躲在舒适的壳里,去恶意揣测其他人的心意。
只允许别人主动,是不是也是另一种傲慢。
她垂眸望向他,陈春决低下头时,露出干净的后颈,那里沾着一朵粉色花瓣,大抵他跑过来的路上,经过花树,恰好落在那里。
李霜走到他面前,轻轻翻了下他的卫衣帽子,帽子里有几朵花瓣,静静躺在里面。
正想开口,陈春决却在她靠过来时,抬眼盯着她,伸手拽着她的衣摆,“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走……”
李霜捏着那粉色花瓣,轻眨眼睛,怔了一下,“谁教你这么喊的。”
“……”陈春决心虚地移开眼睛,“她们俩说你喜欢年下男……”
李霜憋住笑,走去洗手间把吹风机和浴巾拿出来,直接把浴巾扔在他身上,吹风机插上电后,她拍了拍沙发旁边的空位,“把衬衫脱了,先披着浴巾。过来吹吹头发,别感冒了。”
摸不着头脑的陈春决,乖乖走过来坐下,接过吹风机开着低风,“我一听你明天就要走,就从酒吧跑过来了,没顾上拿什么伞。”
怎么会这么傻乎乎的。
李霜在他快吹完头发时,忍不住伸过手去,轻轻摸了把卷毛。
陈春决的身体一僵,但也没有躲开,仍由她摸着,他靠在沙发上,停下吹风机放在一旁。
李霜静了一瞬,唇角一勾,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稍微侧过身,温声解释道:“回莺城是因为车祸的肇事者已经抓到了,而且出版社的主编有事情需要帮忙,也需要回去一趟。我还会回来的,我在小镇租了一间比较大的房子,打算在这里住一年。”
“之前没告诉你,是想回来后给你个惊喜。”
“不是惊喜,完全就是惊讶。”陈春决无奈抗议,撇嘴看着她,“我最近没找你,也是在换房子,我想找个更大的房间,这样以后可以方便一点。忙咖啡店的事也是因为想快点营业好拴住你,这样你就不会跑了。”
“哦。”李霜又假装疑惑,“换更大的房间,什么会变方便?”
原来旁边这人的脑袋在想这些东西。
“……”陈春决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哎,就是……反正多点卧室会方便一点,小猫也会多点空间玩。”
“哦,这样。”李霜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她话锋一转,“陈春决,你不是说这样对我,会很累吗。”
“啊?”陈春决整个人懵掉,他想到那次和警察聊天,蹭地跳下沙发,站在她面前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累,我简直是乐此不疲,多久都不会累的。”
陈春决对那日的对话,疯狂解释一番后,才滑落到沙发前的地毯上,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我早就说过,不要憋在心里,那时你就该出现,把我臭骂一顿,这样我就不会被误会了。”
窗外的雨不止息。
李霜望着他的后脑勺,轻轻笑着:“我以什么身份去骂你啊。”
陈春决手撑在沙发下的抱枕上,抬起头装委屈,“姐姐想要什么身份都可以。”
李霜的心落下一场花瓣雨。
嘴上却不饶人,“不要这么油腻。”
陈春决的神情放松下来,起身去窗边看了一眼,“那个,这雨怎么还不停啊。”
“停不了就在这睡下吧。”李霜起身,打算去厨房把最后两包泡面解决掉,“你饿不饿,要不要吃泡面?”
陈春决还停留在方才的那句话中,结结巴巴地问:“我可以在这里睡下?”
“嗯,睡沙发,不然真感冒了,我不在小镇,谁陪你去打针。”
“好,那就睡沙发。”小狗的尾巴翘起来,跑到厨房,“我下泡面吧,你坐那等着我就行。”
厨房亮着暖黄的壁灯,锅里的水沸腾,陈春决将鸡蛋和面倒进去,扣上锅盖,回过身用纸巾擦了下双手。
灯光照得他的轮廓柔和又高大,他看垃圾桶里没有装纸袋,便把垃圾放在桌面的塑料袋里,想着明日捎着带走。
李霜坐在桌前,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想到了三个月前她刚来青野镇,就被陈春决误会自己要自杀的那天。
他也是这样给自己煮面的。
李霜盯着他看了又看,支着脸突然开口:“陈春决,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
“什么?”陈春决正在拿碗筷,关上橱柜问她。
“我喜欢你。”李霜望向那双温和的小狗眼,止不住地唇角上扬,“这件事,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
陈春决放下碗筷,走过餐桌,扑过来抱住她,“所以你喜欢我,而不是那什么余则诗!”
“……原来你是真的吃醋了。”
“嗯,真的。”
“好吧。”李霜偏头,在他脸颊吻了一下,“这次不是意外。”
陈春决后撤几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喉结滚动,终于吻在她的唇角。
李霜睁眼看到他颤抖的眼睫,无奈地溢出些笑声,却被他按住后脑勺,堵住了嘴。
第42章 他是我男朋友
莺城靠南, 春天的气温较高,甚至已有夏日的燥热感。
刚下飞机,李霜便脱下了白色衬衫, 只穿着一件黑色碎花长裙,她在空地旁将衬衫系在腰间, 从挎包里找出手机在小分队的群里发了条消息,又单独跟陈春决私发了几条消息,告诉他落地的消息。
在出站口和余则诗告别后, 李霜站在门口等夏年来接。
没过一会,一辆SUV在她面前停下, 车一停, 夏年就从副驾驶下来, 给了她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不见,李霜。”
“真的好久不见了。”李霜轻轻回抱她。
夏年是叶幸然大学时熟悉的朋友,李霜和她的联系并不多,大学毕业后更是从未见过, 但大家都是叶幸然的朋友, 自然会彼此相靠。
李霜上车后, 和驾驶座的夏年男朋友打过招呼,他启动车子驶离机场。
“我们先带你去吃个饭吧, 飞机餐应该不太好吃。”
“好,确实没吃多少。”李霜坐在后座, 倾身过来问,“现在那人是什么情况?”
“因为北城警方先抓到的是器官贩卖的那伙人, 从上往下去找人很简单,很快就抓到了。确定是买凶杀人了, 和交通肇事罪完全不是概念,已经是刑事案件了。”
“可审理案件时长蛮长的,最起码得三个多月,但我想了想,还是得提前告诉你一声。”
“嗯,谢谢你。”
“害,这算什么。不过这次应该就是了解一下,很难有进展,应该让你开庭的时候再一起过来。”
“没事,我还有之前没处理完的工作要处理,顺便回来收拾一下东西。”李霜拉下窗,望着熟悉的街景,唇角一勾,“能不能下午带我去看她一下,我还没去过。”
夏年也敛眸,开车的男朋友抽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才回过头,轻轻笑了下,“那吃完饭,我们买束花去看她。”
在一家日式料理店吃过午餐后,李霜去往附近的花店,想要买束香豌豆,却没有货,只能开车前往附近的商场,里面的品种比较齐全,终于在那里买到了香豌豆。
三人驱车前往郊外的墓地。
三十分钟后,到达墓地。
李霜走在宽阔的道路上,手里抱着那捧花,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丫,落到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到要在日光下融化成空气。
夏年在前方带路,她的男朋友没有跟来,在车里等待,给足她们俩与好朋友相处的空间。跨越许多的台阶,掠过许多的光影后,终于来到叶幸然的墓碑前。
李霜看着那张照片,拥有灿然笑容的叶幸然,也不自觉地笑起来,她弯腰将花放在前面,淡粉色的花在粉色大理石的映衬下,格外温柔脆弱。
李霜在前面蹲下,压下喉咙间的酸涩感,摸着粉色花瓣,低声说,“叶子,你之前每次调查结束,就会带着你最喜欢的香豌豆来接我下班,然后再一起去你家喝酒聊天。”
现在连我也开始喜欢这种花了,只可惜……
“我想,你也不会懊恼,你只会开心有这么多人了解你做过的事,有那么多人也开始去关注那些费力不讨好的社会事件了,你想要的真相……或许真的会到来吧。”
李霜索性坐在地上,裙摆下拉,盯着墓碑挪不开眼睛。
连同她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风吹过,吹动花束的塑料外装,吹拂过李霜的黑发。风逐渐变大,周围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夏年将手掌按在李霜的肩膀上,迎着风把泪憋回去,“好了,风变大了,我们下次再来看她吧。”
“好。”
李霜并不想回家,于是在出版社附近选了家酒店住,到达酒店门口,快要下车时,夏年犹豫一阵,还是问道:“叔叔阿姨说,没有脸见你了。你还要不要去看看他们?”
她的手停在开门按钮上方,“他们身体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