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想好不容易捡回条命的邢宴衡,因为那些所谓的‘亲人’再受二遍罪。
而且伤口被人发现的话,肯定要多嘴多舌,传出不好的风声来。
程钰在衣柜里找出了一条长布,示意床边。
“你坐下。”
邢宴衡听话照做,就见程钰蹲在地上,将他棉裤拉起来,用棉布将他的小腿给捆上了。
然后她又特意跑到厨房去弄了点香油,洒在上面,装作弄脏的样子。
“回去就说你这条腿伤了,不能动,你今天只负责坐着,谁指使你啥都别干。”
程钰把一切都想得很周到,邢宴衡望着自家精明能干的小媳妇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你这么伺候我,以后习惯了可咋办?到时可就见天等着你伺候了。”
“想都别想。”程钰朝他丢了个白眼:“家里的活儿我都给你攒着呢,等你恢复了,咱们再算账!”
邢宴衡“咯咯”的笑出声来。
这时,任彩凤在院子里问他们收拾好了没有。
程钰道一声:“来了。”
她搀着邢宴衡的胳膊出门,因为他身上有伤,所以这么慢慢的走刚好。
只是任彩凤看见儿子这样的状态,不免露出疑惑。
“宴衡,你腿咋了?”
邢宴衡受伤,为了不让她担心,两口子都是瞒着的。
眼下,他也只能胡诌:“没事儿,昨晚上睡糊涂了,下地的时候撞到炉子,被烫了一下。”
任彩凤心疼的皱了皱眉,随即埋怨了两句他不小心,就过来搀扶。
“妈,你在前面走,小钰扶着我就行,你俩都扶,我重心不稳。”
邢宴衡背上的伤口根本不能双边用力,程钰也赶忙说道:“妈,你拿东西先去,免得大娘怪咱们去的晚,又挑理,宴衡我带他在后面慢慢走,你到了先帮我们解释一下。”
任彩凤觉得儿媳妇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就带上孝敬老太太的东西先走了。
…
邢宴衡父亲那一辈总共兄妹四个人,分别是大姑邢周丽,大伯邢安,邢宴衡的父亲排行老三,下面还有一个小姑,名叫邢小翠。
邢周丽和邢小翠都已经嫁了人,虽然同在坪山村,可大年三十也得去夫家过节,不能回娘家来。
邢老太太在邢宴衡父亲活着的时候,格外偏爱他,结婚给盖了新房,向儿女们暗示的意思也是,以后老了要跟三儿子一起住。
那时的大伯邢安一家三口,并不受老太太的待见。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邢宴衡的父亲会早亡,邢老太太一看家里剩下任彩凤孤儿寡母的靠不住,拍拍屁股,直接搬走了,又跟着大儿子邢安一起生活。
程钰和邢宴衡今天过来尽孝,也是到了邢安家里。
“宴衡,你腿没事儿吧?你说你咋这么不小心?下地还能让炉子给烫到。”堂哥邢满洲见他们进门,主动就要过来搀扶。
邢宴衡赶紧用手挡住:“不用大哥,我媳妇儿自个就行。”
程钰扶着邢宴衡坐在炕头,帮他脱下棉袄之后,垫在后面的墙上,既隔寒,也能起到防护的作用。
“瞧瞧我这弟妹,对宴衡照顾的多周到?宴衡,你可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个贴心懂事的媳妇!”大嫂朱苗嘴上惯常抹蜜,轻易不会得罪人。
然而这句看似在夸奖程钰的话,却遭到了邢老太太的白眼。
“现在知道心疼男人了,他下地你照着一点儿,大过年的也不会伤着回来。”邢老太太话里尽是对程钰的怨气。
按理说,程钰是邢家刚进门的儿媳,邢老太太就算对她有再多不满,也不能大过年的,当众就说出来,连装一下都不肯。
还不就是之前积攒下了怨气,再加上小人从旁溜缝。
邢老太太知道程钰是个有主意的,在娘家欠缺管教,对长辈不敬,怕往后拿捏不住,趁早跟她个下马威,看她以后敢不老实?
邢宴衡见程钰被奶奶刁难,立即护短。
“奶奶,不能怪小钰,我前儿个回来感冒,她照顾我整夜没休息好,昨晚才睡得实了。”
邢老太太一听,更不满了。
“才伺候一宿就挨不住?还没到让她真出力的时候呢,我们那一代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干了一天活再累,只要男人在家里,照样得伺候!男人是家里的天呢,天要是塌了,日子还咋过?你看看你妈不就知道了?没有男人,一个人把你养大多不容易,她花了那么多钱给你娶回来的媳妇儿,可不是让她回来当祖宗供着的!”
邢宴衡抿起嘴唇,即便老太太说了一火车,全都是捧他的话,他却并不认同。
“奶奶,跟小钰过日子的人是我,在我看来她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再说她的不是,这顿饭,我们没法在这儿吃了。”
别看邢宴衡跟任彩凤的日子过得穷,可他从小没有吃过邢老太太的一顿饭,包括邢家其他人,邢宴衡不欠他们,自然不用看他们的脸色。
只要他不高兴,他就可以表达。
邢老太太是要面子的,不说邢宴衡留不留在这里吃饭,大过年的家里闹起来,传出去让外人看笑话。
“罢了,你就惯着她吧!早晚有一天惯坏喽。”邢老太太讪讪说了一句,就没再提这些。
程钰一直站在旁边没开口,就那么抱着肩膀看大戏。
至于任彩凤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性格,就算跟人吵架,也只会柔弱的跟人讲道理。
面对挑剔的邢老太太,她纵然有心帮忙说两句,也插不上嘴。
好在邢宴衡三两句话就把态度摆出来,维护程钰的态度坚决,也通过邢老太太给邢家其他人提醒。
程钰是他护着的,老太太说两句他都不让,别人就更不行。
“人都齐了是吧?就别在屋里躲着了,都出来干活,晚上咱们好早点吃饭!”大娘刘丽梅在外头喊道。
第20章 娶她回来是干什么吃的
刘丽梅的话音落下,由她儿媳妇朱苗带头,招呼邢满洲行动。
然后,她不忘把程钰也叫上,她笑嘻嘻的说道:“宴衡这腿看样是干不了啥了,你就在屋歇着吧,让你媳妇儿替你多辛苦了。”
邢宴衡看向程钰,他刚要开口找个理由把程钰留下,她自己却主动提出帮忙。
“那你陪奶奶在屋里坐着,我去院子帮大家忙活。”程钰捏了捏邢宴衡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咱妈一个人在外头我不放心,去盯着。”
“那你去。”邢宴衡看着程钰狡黠的模样,勾起了唇角。
这样的好媳妇儿他要是听信奶奶的话,不好好珍惜,才是个大蠢货。
“宴衡…”
“奶奶,我这前两天发烧没睡好,这会儿头晕的厉害,我想躺一会儿。”邢宴衡见老太太要跟他嚼舌根,一点儿机会不给,捂着脑袋就躺在炕头装死。
邢老太太一肚子话就这么憋了回去。
她侧头凝望闭着眼睛躺在炕头的邢宴衡,心中感叹,真的是和他父亲一个样儿,对媳妇儿,永远比对老娘亲。
当年…
老三在娶媳妇儿后,就把任彩凤当成宝儿,她当老娘的即便拈酸吃醋,为了儿子家庭和睦,她也宁愿忍着,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任彩凤怀孕是在夏天,老三听别人说孕妇吃知了大补,不顾着下矿一天的劳累,摸黑爬到树上为她够知了。
就是那一回,老三一脚踩空,从树上掉在地上,当时就摔吐了血。
他带着抓来的知了回家,怕任彩凤担心,问她要了两片止血药对付了自个儿,一句都没提。
只有她这个老娘,亲眼看着儿子在几年以后发病,成夜痛得睡不着觉,止痛片一把一把的吃,最后,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老三走的时候,村里有会断症的给他断过,说是摔坏了脏器,没有及时治,硬给拖到死。
邢老太太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时候她有多痛心。
别人都以为,她是因着对任彩凤孤儿寡母没指望才跟了大儿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心寒,是在恨!
当年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她的三儿子就不会死,她的傻儿子但凡不那么疼媳妇,他就不会去树上够知了了…
邢宴衡闭着眼睛假寐,隐约中,似乎听见了抽噎声。
“奶?”
邢宴衡睁开眼,看见背着他抹眼泪的老太太,嘴角抽了好几下。
“您也不至于吧?我不就是没顺着你的意思,大过年的,快别哭了,啊,擦擦眼泪。”
邢宴衡从炕头拿了块手绢,给老太太递过去。
邢老太太接过手绢,邢宴衡到底是她孙子,她就算放不下过去的事,如今孩子难得回来一趟,她总不能真的闹个没头。
“你爸要是泉下有知,你找了这么个不会过日子的,怕是棺材板都捂不住了!”
邢宴衡听后“啧”了一声。
“还我爸呢?你忘了去年夏天南头发大水,把坟片子都淹透了,我爸跟我爷他们正忙着划船呢,没空管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