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宴衡从小就是这样,再大的事儿,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过去了。
邢老太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你这个死小子,油腔滑调这一出,最随你爹!”
邢宴衡挑了挑眼眉:“我早就忘了他长啥样了,随不随他,还不您说了算。他都没了多少年了,您就别老惦记,指不定人早投胎给别人当儿子去了,把你这个当妈的忘个干净。”
他的开解,成功逗笑了老太太。
“咯咯,臭小子,小心他半夜回来找你,收拾你个不肖子!”
屋里的祖孙俩重归于好。
另一边,院子里也忙活得热火朝天。
农民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忙活一年,眼巴巴的都盼着大年三十这一天。
能在桌上吃上一口米饭,一口肉,这个年过得就很知足。
今天邢安和刘丽梅弄了一只鸡,刑满洲和朱苗则贡献出半袋白面,任彩凤拿出了半袋大米,邢宴衡跟程钰两口子拿的则是三斤猪肉和一条大鲤鱼。
别看邢宴衡他们家来的人少,可带的东西,一点儿不较大伯一大家子差。
这些东西在今天做完之后,剩下用不了的就直接留下,给老太太日后吃。
坪山村古往今来,过年尽孝都是这样进行的。
因为之前程钰跟刘丽梅干过架,干活的时候也就自发的避开,程钰跟任彩凤负责包饺子,刘丽梅和朱苗负责炖鸡,邢安和刑满洲父子俩一个负责劈柴,一个负责烧火。
一开始,院子里倒是很和气。
直到刘丽梅将小鸡下到锅里,走过来看见程钰包的饺子,抱着胳膊,摇头晃脑的在旁边挑起毛病。
“宴衡媳妇儿,咱家饺子皮可不兴你这么擀啊,得多少肉够填它的肚皮?放这儿吧我来,真是,这点儿活都干不利索。”
刘丽梅上来夺走擀面杖,就将程钰挤开,并对她翻了个白眼。
对方挤兑的这么明显,程钰还能不知道为了啥?
因为之前在她家丢了面子,想趁着今天的机会找回去。
程钰拍了拍手上多余的白面,站在旁边儿没走。
“大娘的饺子皮儿擀那么小,是舍不得您媳妇儿拿出来的白面?呵,我们家拿肉出来的都不怕吃,这大过年的,您也不用这么小气吧!”
程钰的嘲讽让刘丽梅擀饺子皮儿的动作顿住。
还没来得及接茬,就又听她开口:“也是,今天东西剩下的都留您家里,您少出,可不就能多省?”
“我才没有这个意思呢,你少埋汰人!”刘丽梅把擀面杖一扔,直接不干了。“你擀,让你闲你都待不住的东西。”
程钰没有理会,拿起擀面杖继续擀饺子皮儿。
不过她在心里留了一个心眼,就刘丽梅的尿性,一次膈应她不成,兴许还有第二次。
程钰猜的果然没错,就在饺子出锅,众人合力往桌上端的时候,程钰用手去接。
刘丽梅故意端了盘没过水的给她,饺子滚烫的温度传导盘子上,程钰这边还没接牢,刘丽梅手直接收了回去。
就听‘啪’的一声,一盘刚出锅的饺子全都掉在地上!
刘丽梅指责的大嗓门,紧跟着在厨房吼起来:“哎呦!我的饺子喂!你们快瞧瞧这个没用的东西,擀个皮儿她跟我磨磨唧唧,现在连盘饺子也端不稳,真不知道我家宴衡娶她回来是干什么吃的!”
第21章 气死人又不用偿命
大娘问我干什么吃的?大娘又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盘饺子,你偏挑一盘不过水的给我,盘子烫手,你不也端不住吗!”
刘丽梅大呼小叫的,想给她穿小鞋,程钰才不惯着她。
该怼就怼,气死人又不用偿命!
“哎哟,你这个死丫头,犯了错还不让人说是吧?一天天叭叭就知道叫犟,正经的活,一件儿都做不好!”
“大娘不也是个嘴巴式?盘子你没端住,不等我接稳就掉地上,反过来往我身上赖,还是个长辈呢,你也好意思?”
“胡说,我把盘子递到你手上,是你先松的手!”
刘凤梅脸红脖子粗的和程钰吵吵起来。
“大娘少在这儿推卸责任,不就是因为你之前去我家闹我妈,让我拿笤帚赶出来,你记恨我,今儿就跟我搞陷害这一出,我还当初真是没有打错人!像你这种坏心肠,不盼着人好的家伙,就该这么对待!”
两个人吵吵的动静都不小,惊动了屋里的老太太,拄着拐棍小跑出来。
“大过年的,嚷嚷什么?”
“妈,你看看宴衡媳妇儿,让她端盘饺子全扣地上了,我说了她两句,她的腔比我都高!”刘丽梅先告状。
程钰看着老太太,她那张被褶皱堆满的老脸,拉得老长了。
她本来就看自己不顺眼,加上刘丽梅这么一拱火,脸色能好才怪!
“小钰也不是故意的,我把这饺子捡起来,涮涮我吃。”任彩凤见老太太出来,赶忙蹲在地上去捡饺子。
邢老太太哼了一声,对程钰埋怨:“今天你犯错误不提,你出去看看,谁家的媳妇像你这样,长辈说两句都不行?我们要是早知道你这样,压根就不该让宴衡娶你回来!”
院子里,五六双眼睛都看着程钰。
除了一心向着她的任彩凤,其他人,要么眉头不耐烦的紧皱,要么私心在看笑话,要么就是得意扬扬。
“妈…”任彩凤涮了完饺子回来,想帮程钰说两句。
程钰直接将她拦住,面对这一家子牛鬼蛇神,尤其是邢老太太这个老顽固,眉眼轻轻一挑,冷笑。
“这话说的,好像你们邢家高人一等,你岁数大你说什么都有理,我要是知道你们邢家人都这样,这个门我还不愿意进呢!”
“小钰!”任彩凤满脸焦急,以为程钰嫁给儿子后悔了。
程钰转头安慰:“妈,我不是说你跟宴衡,我是说他们这些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
“我从小到大可没有吃过你们邢家一粒大米,我跟邢宴衡结婚,彩礼我都带回来,还第一时间把债都清了,我欠你们邢家啥了?你们白白娶了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今天要不是冲着邢宴衡的面子,我才不回来看你们这一张张拉拉脸!”
“再有,你们不嫌丢人,我更不嫌,我一个新进门的媳妇,让你们全家一大帮子排挤,知道的是你们瞧不上我,不知道的,还以为邢宴衡这个男人立不住,在你们老邢家不受待见!我看,干脆从这个家分出去算了,以后逢年过节各过各的,平时也少撺掇来往,免得膈应!”
“你,你这个搅家精,真是好一张灵巧的嘴呀!”邢老太太让她气得差点上不来气。
程钰才不管,她拿起任彩凤手里的一盘饺子,直接放在了地上。
“今天这盘饺子就是我打的,我是故意的,存心不让你们吃!都看我不顺眼是吧?要么我们娘仨现在就走,以后再也别来往,要么都给我憋回去,这盘饺子全当我替你们邢家孝顺土地,免得家里个别黑心烂肺的伤天害理,老天爷惩罚你们明年种不出粮食!”
“哎哟,你这个遭瘟的嘴呀,大过年的你竟然咒我们全家?”刘丽梅已经拱起了火,现在怎么能容忍被程钰压一头?
她也不管门口的邻居看笑话,站在院子里就大声嚷嚷起来。
“大家伙都瞧瞧,这就是我们家宴衡娶的新媳妇儿,大过年来我们老邢家砸锅来的,宴衡他真是命苦,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不省心的东西呦!”
“来来来,大家伙都瞧瞧,看看我这邢家的好大娘,我和邢宴衡结婚三天,她上我家抢粮食,逼我妈还钱,还净说些难听的话,我看不惯,拿扫帚把她赶出去!她记恨我到今天,端饺子故意扔在地上,非陷害说是我弄的,邢家我大爷娶了这种黑心烂肺的女人,上辈子才是作孽!”
程钰管她三七二十一,刘丽梅喊她就喊。
不就是比嗓门大?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底气足着呢,真要起了高腔,刘丽梅那就是鸭子叫。
而且程钰不像刘丽梅,开口闭口就是邢宴衡命苦。
程钰几句话把事儿说的清清楚楚,有因有果,邻居们听来更有信服力。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大家跟你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你是啥人谁不知道?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你以为全世界就你尖,别人都是傻子?”
刘丽梅一下就被成程钰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平日喜欢占便宜,嘴又碎,跟邻居们的关系确实一般,有个别几家和她处不来的,也像今天她跟程钰这样吵过架。
但是程钰可就不一样了。
她跟邢宴衡结婚没几天,就把村子里的人情都维系住了。
欠钱的还钱,不收钱的还礼。
不说背地里如何,至少在她面前,谁敢说她一个不字?
“宴衡的媳妇儿多好呀,丽梅,你还是做长辈的,可不能这么对待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