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六只眼睛聚集过来，孙女士有点儿急：“咋还不下来？”
赵嘉言又是闻火药味，又是闻老妈衣服上的樟脑丸味，熏得他头疼：“鞭炮没放完。”
“都怪你爸。”孙女士拽拽从箱子里拿出来的大衣，“买个鞭炮都放不明白，害我这么半天都没看着我大儿媳。”
嘴皮子不利索话还少的赵父：“那下回上别家买。”
“什么下回，呸呸呸，这就是咱大儿媳，没别的了。”孙女士情真意切，“我没见着人就知道她是我流落在外的大儿媳！”
赵父温吞地讲：“那不还有小儿媳。”
孙女士一顿，她拍拍小儿子的胳膊：“你看我这忙的，把我家老幺给忘了。”
赵嘉言没嘻嘻哈哈，正经地绷着脸。
鞭炮声停了。
他大步朝车那边走去，他哥速度多快，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给车里人开门。
他唇角一扯，转身在一地的炮衣上踩了踩，确保是安全的。
要是香香姐走的时候，有那个好的炮仗突然爆了，把她吓到怎么办。
他跟注意到他这样做的他哥对视一眼，相看两厌，都挺烦对方的，也都为了同一个女人在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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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老人看起来都是六十多岁，赵础妈妈身子骨蛮好，他爸爸不行，瘦瘦的，没什么劲儿。
苏合香没让赵础介绍，她自己讲的，笑容落满脸道：“我姓苏，苏合香，阿姨好，叔叔好。”
二老忙不迭：“你好你好！”
到赵嘉言了，他似乎忽然就稳重起来，装作不认识她：“合香姐姐好。”
苏合香还是笑着的：“弟弟好。”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舌尖上打转，身旁的赵础扣住她手指，扣得紧紧的，话是对看都没看一眼的弟弟讲的：“嘉言，把后备箱东西拿回去。”
赵嘉言充耳不闻，这时他又变回随心所欲的少年人。
母上大人拍他后背，用眼神警告他别捣乱，他不情不愿地去拿他哥车后备箱的东西。
“来就来，咋还没这些，多费钱啊。”孙女士拉大儿媳的手，没拉成，人让她大儿子给牵上了台阶。
苏合香跟他们进楼里，上到六楼。
迎接她的是一双牛筋底的棕红色拖鞋，毛茸茸的。
孙女士把拖鞋朝大儿媳脚边放了放，大儿子没特地叫她买拖鞋，明摆着是知道她这个妈靠谱，能想到这事，也能把事办好。
她搞不清大儿媳喜欢啥样儿的拖鞋，就买贵的，这总错不了。
“合香啊，阿姨这么叫你了啊。”孙女士热络极了，“合香，鞋是37码的，你看合脚不。”
苏合香穿36的鞋，她笑着说：“合脚。”
拖鞋嘛，大点儿就大点儿。
赵础要给她脱皮靴，被她偷偷拧着后背一块肉转了个圈。
二老没发现这一幕，赵嘉言捕捉到了，他被香香姐跟他哥的恩爱刺激得心脏不舒服，到沙发上躺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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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洗好了放在桌上，水也倒了。
客厅收拾得非常整洁，地面拖得干净到能打滑。
空调早打了的，热乎起来了，温度很舒服。
苏合香坐在桌前喝水，任由赵础妈妈明着暗着地打量自己。
孙女士越看越犯嘀咕，这孩子的年纪跟她小儿子差不多大，不会是还在上学吧？
那她大儿子就不是东西了。
怎么能嚯嚯人学生呢，多缺德啊。
孙女士忐忑地握几下双手，斟酌着问小姑娘多大了。
苏合香放下水杯：“快三十了。”
沙发上的赵嘉言徒然爆一嗓子：“你哪是快三十！”
初恋跟大哥没反应，爸妈却是齐刷刷地看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反应可疑，立刻把表情整了整，吊儿郎当地耸耸肩：“我只说姐姐看着不像。”
苏合香对上赵础妈妈慈爱的眼神：“二十七。”
孙女士常年劳作，粗糙皱纹多的一张脸严肃：“那确实不是快三十，还小呢。”
苏合香被赵础挠手心，她睫毛轻颤，用余光叫他老实点，别发骚。
孙女士没留意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小互动，她念叨着算了算，瞥瞥一双眼睛黏在女孩子身上的大儿子：“比阿础小八岁。”
小儿子又蹦过来一句：“就比我大五岁。”
孙女士瞪他，没你的事，少插嘴。
除了赵嘉言这没主人拴着的狗东西时不时叫一两声，氛围整体是融洽的。
存在感很低的赵础爸爸打了招呼就出门了，走时放在后面背着的手上还拎着个特步的布袋子。
孙女士觉得大儿子带回来的姑娘香香的，是那种不熏鼻子的香味，名字里有香字儿多好听。
她给姑娘的杯子添水：“合香，坐车累了吧。”
苏合香眼睛弯着：“有点。”
不矫情，直说。
孙女士喜欢她这性格：“是不是昨个晚上没睡好？”
苏合香不动声色地踩了下赵础的脚，他又忙工地又帮她打包网店单子，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精力，一做就做好久，害她腰酸，她想着，腰后就覆上来一只手，轻轻柔柔地给她按着。
要死啊。
在这时候搞这个。
苏合香偷偷拨开赵础的手，对他妈妈讲：“没怎么睡。”
“工作压力大吧，身体要紧的呢，女孩子一定要多心疼自己。”孙女士终于拉到她的手，下意识就说，“小手怎么这么……”
“冰”字儿说不出口，暖暖和和的。
孙女士还没拉够，大儿子就把人家女孩子的手拿回去，护食一般自个儿占着，对她抬抬下巴，“妈，我带香香去我房里，饭好了再出来。”
“去吧去吧。”
孙女士淡定地挥挥手，转头就到房里打电话：“太俊了，哎呀妈呀那真是比画报上的明星还明星，皮肤白得发光，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耳朵鼻子嘴巴哪儿都长得好，人还懂礼数，管我叫阿姨呢，放他娘的狗屁！有的不叫的好吧，她就是有礼数！哈哈哈我儿走大运了，不对，是祖坟冒青烟，哈哈哈冒的好冒的妙冒的呱呱叫——”
赵嘉言进来说：“妈，你小点声。”
孙女士捂着通话中的手机：“怎么的，你妈我一出生就是大嗓门，我咋小点声，这又不是大街上，我在自己房间还不能……”
赵嘉言呵了一声：“也不怕把人吓跑了。”
孙女士马上夹着嗓子：“那妈小点声，妈小点声。”
她到窗边继续炫耀。
赵嘉言磨磨后槽牙，老妈好满意香香姐，要是他带回来的该多好，他一脚踢在床脚上。
“嘭”地声响把他老妈吓一跳，她回头看一眼作怪的小儿子，总算是顾虑起了他的感受。
“嘉言，回头你找你哥取取经，问他咋找的大美女，你也学着找一个。”孙女士结束通话过来，她见小儿子一副瘟鸡样，不敢置信地咂嘴，“咋的了，你对大二好过的那姑娘……”
赵嘉言打断：“妈，今儿你的重点是苏小姐，其他你别管。”
“我还能不知道重点是她？没看我跟你爸一直忙……”孙女士一拍大腿，“坏了！鱼还没杀！”
赵嘉言叫住打开房门的母上大人：“什么鱼？刺多吗？”
孙女士匆匆给被她安排去超市的老伴发短信，叫他捎瓶黄酒，快点儿的：“鲫鱼，你爸从河边钓鱼佬那儿买的，两大条，刺多是多，慢点儿吃就行。”
赵嘉言眉毛一拧：“别烧了。”
“你是担心苏小姐吃鱼卡到？乖乖，你也看出她对你哥，对咱们家多重要了吧。”孙女士挤眼睛，“哪能让她卡到刺啊，有你哥呢，他给挑，他准能挑仔细。”
赵嘉言欲言又止。
孙女士出去瞧了眼大桌方向：“草莓人家苏小姐一个都没吃，我就说要拿开水烫。”
赵嘉言抽抽嘴：“烫了烂啪啪的能好吃？看着都没胃口。”
“那她怎么不吃，一定是放的位置不对，你换个地儿放，等她从你哥房里出来吃。”孙女士赶快去厨房忙活。
赵嘉言捏着手机转了转，老妈，我叫你别烧鱼你不听，过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小儿子要是忍不住给你未来大儿媳挑鱼刺，吓死你。
第47章 什么时候结婚 做她老公
赵础不会带他的香香去老家, 太远，人也多，见过他生命里重要时刻的东西都从老家带到泗城, 他在房里找给她看。
一张黑白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一家三口，背景是家门口的竹林旁边。
爸爸牵着妈妈，妈妈抱着小宝宝。
苏合香打量了一会，他又给她看他的孩童模样。
“你小时候额头怎么还有个红点。”苏合香怪嫌弃。
“不记得了, 可能是臭美。”赵础从后面拥着她，“可不可爱？”
苏合香视野里, 坐在大人肩上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裤子打着大一块小一块的补丁, 花花绿绿的脏小孩，脚上棉鞋张着嘴露出看不出颜色的袜子，头发短, 一双眼黑黑的盯着镜头，又憨又呆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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