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吧……
回神后她慌忙扭头压着声音低低呼唤：“严睢、严睢，快过来看这个。”
听她第一次直呼名字，严睢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
意识到是谁在说话、在说什么后，他瞬间脊背发僵，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自己脸上五官现在是怎么摆放的，不敢贸然转身与她对视。
他含糊应了一嘴，低头摆弄手套假装正忙，强逼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后才走过去。
“你快看看，我没出幻觉吧？”
尸体上方的屏幕里，几个月前的历史记录显示数据全部为零、为直线，而近半个月以及现在实时监测的数据却有细微变化。
数据不为零，有生命体征。
严睢也震惊至极，凝视着那串小数点不动弹，好一会儿才喃喃：“嗯，不是幻觉。”
早已死亡的人重新有了生活反应。
死而复生的天方夜谭，好像真的被拽进现实了。
虽然应该离真正复活还很远，但这绝对是医学领域前所未有的突破。
两人缓慢将目光移向床上的人脸，沉默端详了会儿后两人再次对视，达成共识。
严睢跑去将门关紧锁好，燕逸岫抓紧时机开始录下这间研究室里的一切。
她们将各自录好的视频发给姜韫和向步青，随后保留一切原封不动，悄悄退出密室。
警方已经控制住整栋大楼，正在仔细核查和搜集证据，燕逸岫和严睢守在走廊，称这片区域已经搜索完毕，支走了一个个到这里的警员。
“逸岫！”
燕逸岫闻声扭头，瞧见卫嵩出了电梯，隔着一整条走廊就开始呼唤。
离得近了，他更是直接跑起来，满脸兴奋，在她面前刹住脚步开始“汇报”。
“我守住一楼了，放倒了所有安保人员，病人都安然无恙，楼下也清理干净了，尽量留了活口。”
燕逸岫观察他胳膊和脸上不严重的挂彩，确认他这番话不是勉强，才笑着称赞：“嗯，很厉害，看来队长应该能放心让你独自出任务了。”
卫嵩用力点头。即使笑眯了眼，他的目光焦点仍凝在面前的人脸上。
直到听到突兀咳嗽声，他才移开目光，注意到后面的严睢。
“欸对了，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卫嵩笑意不减，目光在两人之间溜了一圈。
燕逸岫只讲了个大概，没细说密室里那惊人的试验研究结果：“回去后看看队长怎么决定。”
卫嵩了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走廊另一头：“那我先过去继续帮忙搜查了，你什么时候打算回去了记得喊我一声。”
“好，你自己小心点。”
卫嵩跑走后，又只剩两人待在这一角。
大半天没吃东西，加上长时间高强度运动，燕逸岫肚子开始咕噜噜叫。
她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揉揉肚子叹气，盘算起之后要吃什么来好好犒劳跟着自己奔波受罪的胃。
正畅想着满汉全席，旁边严睢的古怪行径引起她的注意。
他的手伸进口袋又没掏出什么，反复好几次，她都快以为这是什么皇帝的新衣。
最后严睢终于别别扭扭从衣兜里掏出东西递过来，目光和嘴角一齐撇开：“我身上只有这个，垫垫肚子吧，晕倒了还得浪费我时间救你。”
熟悉的麦芽糖气息随之飘散到面前。
燕逸岫呆愣愣盯着他掌心的透明袋子和里面大颗大颗的乳白糖块，微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真的只是麦芽糖？
但话又说回来了，没准这里头有毒呢。
燕逸岫收回思绪客气笑着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我包里备了面包，等会儿就去吃。放心吧，不会晕倒麻烦严长官的。”
望着她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严睢好不容易伪装出的面无表情成了真正的面无表情，捏紧袋子打算收回。
想想又咽不下这口气，如果真的收手了，这脸面就真的丢地上捡不起来了。
于是他重新摊开掌心，阴沉着脸，胳膊伸得更直。
“……”燕逸岫扬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假笑，慢吞吞伸出手接过快要怼到下巴的糖袋，“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严长官。”
“逸岫——”
卫嵩满脸严肃地招手，示意她这里有新情况得看看。
燕逸岫回头对严睢笑得更开：“那我先过去一趟，这边交给严长官负责了。”
说完话她拎着麦芽糖转身一溜烟跑走。
“这里面还有几具尸体……”卫嵩视线滑下落在她两根手指捏着的袋子上，“什么东西？严长官给的？”
“糖。”
卫嵩脱口而出：“有毒？”
燕逸岫一下子笑出声，这会儿离得远了才借着卫嵩身形遮挡把糖果揣进口袋里：“不知道。”
“是饿了吗？吃点顶饱的，我烤的面包呢？”
“在车里。这边忙完了再去吃，又饿不死。”
卫嵩应着燕逸岫的话，边扭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人影，很快平静收回视线，跟随她进屋。
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一切声音和视线。
成功进入证物室后，安竹关闭屏幕上出示的用于核验身份的安竹的证件信息。
她抱起手臂走向架子开始一排排仔细寻找，时不时闭上眼感知那非常人能制造出的芯片，寻求可能的共鸣。
在哪里。
在哪里。
姐姐的留言在哪里。
第97章
十三位植物人全都得到及时的保护，安全无恙。
这一消息传回来，守在警局大厅等消息的一众家属都喜极而泣，蜂拥上前询问具体情况。
得知病人已经送回医院做健康检查后，她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谢谢你们，”挤到前面的樊隽远也红着眼，弯腰致谢，“谢谢你们救了我妹妹，我不敢想象她要是……”
大概是不想表现得太失态，他皱紧眉撇开头忍住哽咽，连连眨眼憋回泪水。
“没事了，快去医院陪妹妹吧，晚点我们会联系你们做正式笔录。”
卫嵩郑重点头，动了动嘴唇，但又把话咽回去。
注意到他的反应，姜韫立刻开口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樊隽远面露犹疑，目光悄悄在这些警员脸上晃了一圈，转而问道：“安警官和谭警官不在吗？”
“她们在外头执勤，没那么快回来，是有什么事想说吗？”姜韫弹出自己的职位信息和证件向他展示，“可以先和我谈的。”
姜韫有预感，樊隽远想提及案件相关但不敢说出口。
至于是顾忌着什么，从他表现便能隐约猜到几分，于是她特意展示出自己的挂牌职位头衔试探。
果然，樊隽远抓住她职位信息上“外省”二字，眼睛顿时发亮，再次抬头对视时神色已然多了几分信任和坚定。
“那……那我和妈妈一起和您谈，打扰了。”
警局里的要紧事暂时忙完，姜韫和局长一同乘车前往天佑秘密研究基地。
盗尸、偷病人做药物实验是极其严重的罪行，因此局长亲自到现场并未让众警员感到奇怪。
局长依照以往处理重大案件的正常反应观察一圈，仔细做出指示安排好工作，之后便和姜韫悄悄前往密室，亲眼看看那曾是奇幻故事才会出现的奇迹。
想好该怎么处理这既是惊喜也是麻烦的情况，过了许久一行人才走出来。
“难怪队长想招你。”启程回去复命前，望着机器人辅警抬走的一个个被打成歪瓜裂枣的安保人员，严睢声音冷冷地说着夸人的话。
燕逸岫挠着脸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走了。”
“好嘞，严长官再见，合作愉快！”
严睢没回头，咕哝了句短促的“再见”后走得更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燕逸岫担心有漏网之鱼，留下来继续巡视大楼，等着和最后一批警员一起离开。
卫嵩也留下来跟着她。
结束扫尾工作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两人坐上返程的车，都打了几个呵欠。
“你好像不太高兴？回去要不要让系统给你安排心理干预？”
燕逸岫早就发现了他时不时露出的没遮掩好的低落，猜测是因为今天第一次出打打杀杀的任务，一时半会儿没过渡好。
“我没事，”卫嵩摇摇头，垂眼翻背包捧出一袋面包递给她，“跟那个没关系。”
燕逸岫把面包掰成两半，一份递回，又忙着点屏幕回复姜韫的消息，过了会儿才开始吃。
卫嵩大口大口默默吃完，问起之前严睢那句话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燕逸岫咽下面包恹恹回答：“不太清楚，向支队跟我们队长提过想偶尔调我去她那里帮什么忙，不想去，都不认识。”
除了事关回家的抓反派任务，别的危险活她一点都不想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