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挺好奇的,你提过自己不是自愿加入行动组,那你的理想工作是什么?”
燕逸岫毫不犹豫说道:“殡仪馆,火化尸体,守墓也行。”
果然见卫嵩露出惊讶神情。
有那么夸张吗?每次有人问完问题听到回答后都是这副模样。
火化和守墓可是她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理想工作!客户非常安静有礼貌,不用交流就能顺利处理工作,不容易产生纠纷,不会社恐发作。
如果客户们吱声了,那她也吓得一命呜呼,不用辛辛苦苦打工上班和活在这个令她痛苦的社会了。
可惜这份神仙工作也是个香饽饽,可不是她挤破头考公考第一就能得到的。
“跟死人打交道可比跟活人交流轻松多了,不用顾虑这顾虑那,和你们不一样,我可以一辈子不和人打交道,一辈子独自生活。”
想起以前那些麻烦事带来的阴影折磨,燕逸岫保持支着下巴的姿势凝固失神,按在脸颊的食指指尖缓慢泛白。
“很奇怪吧,”很快她又恢复如常,笑了笑,先卫嵩一步说出来,“毕竟那是尸体。”
卫嵩摇摇头,目光平静,又从背包里翻出一袋甜品塞到她手中:“我没这么想,你别误会。”
“不想社交就不社交,不想打开心防就不打开,没什么奇怪的,比起维护人际关系,还是保护自己的精神世界更重要。
“你喜欢什么适应什么,什么就是好的,奇不奇怪不是别人说的算的,别人也没资格评头论足,逼你劝你求你改变。”
燕逸岫倒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不禁诧异扬眉。
她一直认为这样的同理心和理解只有经历过相似纠结痛苦的人才体悟得到,要么就是姜韫那类思想成熟周全的人会有所留意。
而卫嵩显然不是,明明他和她的性情与为人处世之道称得上是两个极端。
她在原世界也有社牛朋友,不过也都认为得拉她去社交锻炼锻炼克服社恐才对,念叨着“不可怕的,跟着我就不害怕了”、“没事啊,没什么好怕的,聊聊天认识认识就不会尴尬了”等等。
出发点是好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只不过并没法完全理解和接受她的异常,而是按照自己的思维观念和社会主流规则走,想帮助她改变。
卫嵩低着头整理工具,清点剩余的子弹,自言自语般轻声感慨:“如果以后能多和你一起出任务就好了。”
“你不想做的都由我来做,你专心处理你擅长的事,不用在别的事上浪费时间。”
车窗外飞速闪过的灯光照得他侧脸轮廓忽明忽暗,像月色下的起伏山峦。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帘垂得更低,覆下黯然灰影。
燕逸岫静静观察卫嵩奇怪的情绪,又翻回他刚才的话研究几遍,找出另有所指的字句,好一会儿才似有所悟,为他的敏锐而惊异。
她将特意留到最后一口吃的果酱满满的面包块塞进嘴里,松了口心里头积着的郁气,音调忽然轻快了几个度:“嗯……那倒是挺好的。”
卫嵩以为自己听错了,呆愣着缓了缓才看向她,思考这句话的意味。
“这也是你做的?好厉害。”燕逸岫后仰歪歪斜斜靠在椅背,好奇端详袋子里的小巧甜点。
“对,放包里压到了,时间又久,口感肯定没那么好,下次有机会让你尝尝更新鲜的,你喜欢甜的吗?我这次没加太多糖,怕你觉得腻。”
“都行,都行。”
燕逸岫仍然说着含糊的话,也仍然先递给他一半,但语气特意调到更显真诚的调子。
卫嵩接过甜点,眼睛弯起来,看样子心情好了些许。
这么好哄?燕逸岫正打算收回视线,却又突然停在他眼角的小黑点上。
原来他这里有颗痣?怎么好像之前都没见过?
印象里卫嵩和自己一样脸上没有痣,没记错的话。
因为不喜欢对视,她平日不怎么喜欢瞧别人的脸,避免不了时通常也只注视对方鼻子或下巴,所以哪怕是很熟悉的人,在她脑海里也只是个模糊大概的印象,若要描述就讲不出细节。
捕捉到她额外多停留了一两秒的轻飘视线,卫嵩坦然回以注视,不给她机会闪躲:“怎么了吗?”
“……”燕逸岫只好抬手抵在自己眼眶,直言疑惑,“你这里有颗痣?”
“嗯?我脸上没痣啊。”
卫嵩照着她指的位置揉搓几下移开手,就见指腹多了道淡淡的暗色痕迹。
“是打斗时溅上的血吧,之前还有几滴飞眼睛里了。”
他这一搓就搓掉了印子,燕逸岫疑惑消散,便没再盯着他看。
她转回头正视前方望窗外景物,边回答卫嵩的话,又忍不住回想刚才所见。
眼角有颗痣还挺好看的。不止这一位置,眼睛周边的痣总会给人添上特别的气韵,眼角、眼尾、眼眶正中下。
她也希望自己脸上有几颗痣,可惜天不遂人愿,一点淡淡的印子都没有,很无趣的一张脸。
别人跑去点去痣,她反而很想点上痣。
如果要点上痣,她会选择加在左眼眼角,她一直很喜欢这个位置。
眼尾也不错,原世界有几个认识的人有眼尾痣,连这里也……
随心飘荡的念头晃到这时忽然止住,燕逸岫凝神思索,莫名在意这下意识冒出来的字眼。
也?
她在这里也见过眼尾有痣的人?在哪里?是谁?女的男的?
想不起来了,又好像只是错觉。
乔琅揉揉紧闭的眼,继续和监管局负责人员交接证据材料。
监管局不太信任警方,缠着人追问、质疑个不停,明里暗里挑刺。
乔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闷气,忍不了了就毫不客气地顶回去。
听到她语气变得尖锐强硬,对方才不再无理取闹,按着她的清晰条理整好线索。
结束交接后乔琅先一步愤愤挂掉通话,重重叹口气靠在椅背上,几秒后又坐直继续处理警方这边的证据,时不时看一眼警局内外监控。
一切正常。
她放了心忙活,不一会儿却听见警报骤然响起。
程序提示芯片已经离开警局范围,随后警报突兀地自行掐断了,重归安静。
乔琅匆忙翻回监控,发现在她被监管局人员纠缠的时间段里,有六名警员曾进出证物室,神色正常地忙工作,包括安竹。
她们明明给芯片加了防盗程序,有人移动就会触发提示,怎么这第一重警报没有响?
是昆隐棋太谨慎还是她发现了端倪,使用了她仿生人的某种能力?
乔琅很快凭人体数据变化情况认出了伪装成安竹的昆隐棋,依照最后的定位锁定监控。
定位设置被销毁没关系,只要昆隐棋出现在她视野中,她就能找到。
“昆隐棋拿走芯片了,她现在——”
乔琅飞快扫视街道监控,锁定其中一个坐进出租车的高大的身影,报出车辆去向。
“我在附近,我现在就过去。”燕逸岫立刻回复,把地图抓到眼前手动调整路线重新导航,来到乔琅给出的位置附近后下车步行。
“我也一起去?”卫嵩紧随其后倾斜半身探出车。
“不用,你回警局和队长她们汇合。”燕逸岫摇头,按住他的肩膀推他回车里。
瞧见她严肃的表情,卫嵩欲言又止,听话缩了回去:“那你一定小心。”
“会的。”
燕逸岫关上车门,转身火速跑向街对面,一路循着乔琅的指引追踪接近。
“快了,就在你左手边的巷子里,她刚拐进去三四秒,黑T、蓝牛仔裤、低马尾。”
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燕逸岫心脏开始急促跳动,深呼吸着继续加快速度,迎着晨风狂奔。
昆隐棋手伸进裤口袋再次抚摸芯片,感觉自己触碰到的是姐姐凉凉的指甲面,或是冬日里她冰凉的鼻尖。
正要拐弯,她忽然听见后方传来脚步声,随后是幽幽的轻声细语。
“终于见到你了,昆隐棋,”来人释然似的叹口转了几个音调的气,“找了你好久好久。”
这温和的声音传进耳里却是隆隆震响,昆隐棋呼吸停了半拍,眼中浮起茫然和不可思议。
她缓慢转身看向对方,很快又认命似的笑笑。
“你怎么找到我的......礼拜。”
第98章
“我说过我会找到你,方法你不需要知道。”礼拜一步步朝她走近,枪口始终对准她的心脏。
昆隐棋后退一步,又硬生生止住下意识的动作:“我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想知道?回去之后我自然会仔细告诉你。”
“跟你走我还能活?我可不是傻子。”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走吧,回去我们好好算这笔账。放心,我也没那么傻,会把还有利用价值的工具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