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不敢?”
虞瓷撇嘴抱起双臂:“正好告诉你,你的一号和三号心腹都已经是我的人了。”
“至于二号嘛——唉,可惜了,实在是忠心耿耿。”她一脸惋惜,摇头叹气。
闻言,彭嵘瞬间暴怒,挣扎着想要扯脱束缚:“是你杀的!”
虞瓷欣赏着她的无能狂怒,笑嘻嘻后退几步躲开:“猜对啦。”
燕逸岫安静站在一旁沉浸式当吃瓜群众,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听八卦听得很入迷。
这时另一人悄然出现,彭嵘不经意扫视瞧见她,震惊得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留意到她不寻常的反应,虞瓷漫不经心回头,待看清对方面容后也霍然惊怔,反手就要摸枪。
映入眼帘的正是彭嵘。她站在门外沉默注视她们。
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两个彭嵘?闹鬼了?
“别开枪!我知道她是谁。”燕逸岫连忙出声阻拦。
“我找好久才找到这么相似的人当替身。”
其实替身并不是长得和彭嵘像,而是易了容的温簌,她收到更新的定位后赶来集合。
燕逸岫接过手铐拷住彭嵘,把她摁进小车里打晕捆好,由温簌押她回警局,自己则留在原地。
两人站在路灯下,目送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为什么要找人来假扮她?”虞瓷不解。
“当然是安排不在场证明啊,我一来,帮派首领就消失,这搁谁不怀疑我。”
“想得真周到。”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当然。”
“你早就知道她是真正的老大了。”
“是啊,我可是调查了很久呢。”
燕逸岫眨眨眼,直白道出事实:“你利用我。”
虞瓷哈哈大笑,揽过她的肩膀晃两下:“欸——互相帮忙的事怎么能叫利用呢。”
“这还不算?我赢了,你坐收渔翁之利,我输了,也不影响你。”
“差不多。”
“所以你之前没开玩笑,你知道我会闹出大事。”
虞瓷爽快点头承认:“是啊,早看出你不简单了,你以为我会随随便便放人进帮派里?”
“哪里看出来的?”
“眼睛。”
燕逸岫不禁疑惑,自个儿想了想还是没明白,明明乔琅也说过,她的五官没有让人记得住的特点,按理说不会露馅。
“就是现在这样,”虞瓷抬手,食指在她双眼前来回划动,“不管疑惑还是高兴不高兴,哪怕当初我们那么多枪全部指着你,你的目光都没有波动,太静了。”
“你的面部会展现情绪,但眼睛里完全没变化,就好像脸上的表情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是个人才刻意扯出来的。”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想做到不是那么容易的,这种心如止水的状态虞瓷只在职业杀手身上见过。
那群家伙是完全死人脸,她的外表还会装一装,试图融入人群。
“所以我猜你是被派来杀阿山的杀手,或者你是警察。”
燕逸岫听得五官都快皱一起了。
真的是她说的那样吗?
这会儿她也懒得细究,想起虞瓷先前那番话,忍不住学她:“啧啧啧,你也深藏不露啊,虞瓷。”
“谬赞谬赞。”虞瓷作出客气的样子摆摆手,但神色间的自信得意并没有消减。
“这么算来还是你躺赢,我可差点没了命。”
“我又不是没良心的家伙,你推波助澜,我当然会有所回报。”
“什么回报?”
虞瓷半眯起眼笑:“你想知道的情报。”
第36章
燕逸岫急匆匆返回警局时,谭誉道正在劝屏幕那头的姜韫好好休息,别太劳损心神,审讯有他负责,不用担心。
燕逸岫在一旁听了几句了解姜韫情况,随即目光移向审讯室里。
彭嵘双手仍被铐着,状态放松,没有半点特别情绪,声音懒洋洋的。
“警察姐姐,我记得当帮派老大不犯法吧?我也没烧杀抢掠,为什么抓我?”
谭誉道进屋后打开陈奥典案的几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看到惊悚的尸体照片,彭嵘露出茫然之色,过了十几秒才了然。
“这不是我学校的案子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见她笑吟吟假装不知情,谭誉道也懒得再废话,一条条列出这几月找到的证据线索。
彭嵘没什么反应,脸上挂笑,即兴一条条反驳,滴水不漏摘出自己。
案发时段没有任何与她相关的证据留存,她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彭嵘目前状态稳定,很难被撬开嘴。于是谭誉道收起照片,更换战术。
他低声叹气:“陈奥典也是很优秀的学生,年纪轻轻被残害,实在可惜。能成为好孩子并不容易,对吧?”
彭嵘挑眉,对这没头没尾的话来了兴趣。
“你父母很严格,要求极高,你哥哥彭峥受不了巨大压力,高二时自尽了。”
“他一走,就只剩下你,原本均摊的负担全部砸在你头上。显然你的心理素质更强,一直坚持下来了。”
“你在大学里也是万众瞩目的人才,但没人知道你从小到大是背负怎样的压力才站到高处。”
彭嵘嘴角弧度不变,大拇指抚着手铐光滑边缘,静静凝视谭誉道,若有所思。
“不少父母都这样,对孩子的成功有着疯狂的执着。”
“小学要当最优秀的孩童,高中的目标是要考全国最顶尖的大学,大学更要全面发展,毕业后要找比别人好的工作,还要不断往上爬证明自己,和别人比较资产多少比较职位高低……”
“这种'进步'什么时候是个头?等到死了?那这辈子艰辛劳累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得到别人的肯定,那人生有什么意思?”
“孩子大多希望父母一生平安健康,而家长却把无数合理不合理的期待全部丢给孩子代为实现。”
“为什么父母总是这么贪婪,为什么永远不满意。”
成绩差,要求你考好;考得好了,就要你考第一;考了第一,就让你必须永远保持第一;你保持全校第一,又会被拿来和别校、全省、全国的第一比较。
学习没问题,就会拿学习外的事情比较,无休无止,望不到头。
就像黑心老板,这个月完成业绩,下个月就提高指标,总之绝不让人好过。
区别大概就是家长会说爱你,说自己养你长大多苦多累多用心。
反复念着强调着自己的付出,用一串串话勒住孩子的脖子,让她们窒息、愧疚,只能怀着亏欠遵循期待往前走,不敢停下休息,不敢独自享受一点点幸福“背叛”父母。
彭嵘轻飘飘叹气,不知回忆起什么,手指在桌上画着圈:“我哥就是这样,他很想实现父母的期待,可惜没成为顶尖人才,被逼得崩溃,最后不想继续往前走了。”
“所以监狱里被盯着的就只剩我了。”
说完后她目光移回对面,对于两人露出的同情神色感到好笑,平缓语气骤然转为讥诮。
“你们觉得我也是那样凄惨?那就猜错了。”
她自知称不上天才,但勉强能完成父母越叠越高的目标。学习拔尖,多才多艺,万众瞩目,这些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所以她从小到大都作为正面例子被父母用来训彭峥。
有时她仔细思考,会觉得自己无意中也成了逼死哥哥的帮凶。
“你们认为我是叛逆期迟发,混入帮派是为了反抗和报复父母?”
“如果想以此打感情牌,装好人说些所谓理解我的话套近乎,攻破我的心防,那你们要失望了。”
彭嵘兴致缺缺地歪头,表情冷下来,没劲再应付:“解释这种无聊问题真是浪费时间,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我要跟她谈。”
“谁?”
彭嵘直直看向漆黑的单面镜,笑了笑:“独闯帮派抓我的短发女生,我和她比较有话说。”
她知道那人一定就在对面。
“她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能识破她吗?那就过来聊聊。”
燕逸岫顿时懵了,见周围几个警员齐齐投来视线,又慌张低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她不是专业人员,不懂审讯,当然不能去,万一谈崩惹出什么问题岂不是麻烦了。
“她还有事要忙,不在外面,”谭誉道面色不改,“有什么话我们聊也一样。”
然而彭嵘不好糊弄,对方不让步,她也就沉默假寐。
僵持一会儿之后,姜韫在通话那头下了决定。
“让逸岫进去。”
谭誉道皱眉,起身暂时离开审讯室和姜韫沟通了几分钟。
最后燕逸岫强压忐忑坐在彭嵘对面。
落座后她按照姜韫的指示开门见山问道:“不如先解开我们的疑惑吧,你不是为了报复父母才接触帮派,那真正原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