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们总要追根究底问为什么，哪有什么事都要说得出缘由才能去做？”
彭嵘对这一问题颇为不耐烦，换个姿势坐：“原因很简单，我觉得有挑战，觉得好玩，想体验当首领一呼百应的感觉。”
“我不管她们什么身份，我只想试试自己的水平。”
她能站上今天的高度，从不是为了让父母满意而努力，而是她自己不满足，她对自己好奇，想探索自己的上限。
如果父母提出不合理要求，她自知做不到，就不会白费力气，随那两人怎么训斥抱怨，她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放心上。
能再往上就继续尝试，无法突破就放过自己，她从不被别人的想法绑住，不对别人倾注太多感情和注意力，不会折磨自己。
“所以，之后父母知道你成了凶案嫌疑犯和帮派老大会是什么感受你也不在乎？”
彭嵘摇头，神色平淡。
“等案子细节披露，千万民众都会知道你的事情，包括你的朋友同学，你也不在乎？”
“当然，我干嘛要管她们怎么想。”
燕逸岫不吭声。从她的表情和放松的肢体动作中能看出她确实没有违心说谎。
明明她在所有人眼中是可望不可及的完美榜样，照常理说她应该会更注重自己的形象，可她却没有一点心理压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凭这强大的心理素质，就不知道赢了多少人，真羡慕。
彭嵘抛来探究目光，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很在乎？”
燕逸岫板着脸：“不是你审我。”
又你来我挡扯皮了几分钟，彭嵘又换了个姿势，似乎已经耗光耐心。
“不如做个交易吧？如果你们答应，我就告知所有我了解的，包括你的疑问。”
“很简单，放我回学校，牵扯到我的事暂时压下不公开。”
彭嵘靠回椅背：“我目前带了几个团队参与全国竞赛，大家都尽心尽力，我不希望我个人原因影响比赛，导致她们几个月的努力打水漂，我也想知道我会拿什么名次。”
凶杀案没有决定性证据指向她，她不担心，但帮派的事暴露是板上钉钉，会传多少出去很难说，她不能冒这个风险，拿自己的研究成果去赌任何可能性。
是个让燕逸岫她们意料不到的要求，不过确实符合她的个性。
得到姜韫指令后，燕逸岫和谭誉道答应交易，双方签署协议。
“我不知道那人怎么发现我是帮派老大的，有天他突然发信息，想和我合作。”
彭嵘签完字松了笔就慢悠悠开口。
“他不仅挖出我的身份，还猜出我的性格，我一度怀疑他是我的某个朋友。”
“我觉得他很有意思，人活一世，能遇到个懂自己真面目的人可不容易，我也对他的计划感兴趣，所以答应合作。”
她和对方接触交流不算久，也不是心腹，没那么轻易能见到幕后真正操控一切的神秘人。
“我只知道他的代号——礼拜。很奇怪的名字，对吧。”
“你和他手底下其她人见过面吗？”
彭嵘仔细回忆几遍，确定自己这么久以来只跟对方的一个狙击手手下接触过。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她叫日月。”
听她提及狙击手，燕逸岫立刻想到了背着高尔夫球袋的女人。
谭誉道立刻追问：“你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第37章
彭嵘颔首，尽可能详尽地描述出对方的容貌特征。
警方取来的模拟画像仪接收内容开始同步识别构建，逐渐形成完整的肖像画。
细长眼，薄嘴唇，招风耳，偏黑，脸颊上有些雀斑，约摸四十几岁。
这张脸和背高尔夫球袋的年轻女人长得完全不一样。
还没等几人失望于猜测落空，乔琅的急切声音忽然从通话另一头飞来。
“等等，我见过这张脸，我见过。”
当时她沿狙击手的行动路线倒回去查，最后止步于天烁区九铜路商业街，再往前就怎么也找不到对方踪影。
她对人脸过目不忘，加上反复研究录像，几乎能背下所有画面和对应时间，所以能肯定自己确实在那附近看到过这张面容。
乔琅再次调出监控回放，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有特别注意到。
陌生女人是打车前来，她看到的是嫌疑人从车窗边露出的半张脸，画面只有几秒。
街边正好停着辆多层式大货车，嫌疑人所乘小车停在大车尾部，那人下车后没走两步就拐到大车后消失不见，疑似进入大楼中。
能拍到大楼大门的只有街对面的监控，从这一角度看的视线正好被高高的大货车遮挡，因此她没法观察步态。
不看走路姿势，将两张完全不同的脸摆在一起来对比，实在很难联系起来。
难道反派方也有人有不输温簌水平的易容能力？
得到新突破口后乔琅锁定嫌疑人继续追踪，谭誉道继续询问狙击手的其它信息。
彭嵘很配合地一一作答。
“你为什么会与对方的狙击手碰面，什么时候？是去做什么事？”
彭嵘望着对面的人，但笑不语。牵扯到命案，她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傻傻把自己搭进监狱里。
审讯室静了下来。另一边，地下城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温簌按照彭嵘的习惯在地下城几个地点转悠，确保留下身影和踪迹。
完成任务后她返回地面，按照燕逸岫说的方法躲避摄像头去隐蔽处卸下伪装，以原本面容出现。
她不疾不徐散步，拐进美食街，徘徊几分钟后停在一个小摊前买了两盒炒面。
老板扬着热情笑容招呼客人，边熟练炒面边和她闲聊，问她是不是T大的学生，是不是多带一份给朋友，还告诉她明天会出新品。
很快两份热腾腾的面被分别装进保温盒。
老板又从后面的纸箱里抓两瓶饮料和炒面一起放进塑料袋，咧着嘴笑交给温簌。
温簌带着晚饭回到天锦区基地，敲门后进入季渊知的工作室。
季渊知此时刚绑好头发，套上笔挺崭新的白大褂。
如今是让人不断冒汗的夏天，但这瘦高直挺的个子映入眼帘，又让人莫名感受到清凉扑面。
“东西带来了，”温簌提起塑料袋晃晃，“你现在去做检测？刚炒好的面，先趁热吃点垫垫肚子吧。”
她把季渊知的那份推到她桌前，又从自己那份中取出饮料，剪开空包装。
里面是一袋水，另外还有一小管暗红液体用胶带固定在盒子内壁，里头装着的是从欧徽胃里提取出的毒血。
温簌小心地将其拆下递给季渊知。
警方完成尸检等工作后，姜韫让检测部门再另外提取一份毒血交给她们分析，和警局同步研究。
“事情全部忙完才吃得下饭。”季渊知走到柜子边取出所需工具，一样样清点确认数量。
“系统真是好算盘，会挑人薅劳动力。”温簌打趣。
原本她只知道季渊知是计算机专业学生，如今博士在读，没想到她修过双学位研究药学，每天两头跑，两门专业成绩都优异突出。
“就是，”季渊知也笑，“算了，反正我对药物感兴趣，就当课外作业了。”
谢舒灵案中反派首次使用的复杂毒药至今无法完全解析，所以2队成员中至少要有一人能对付反派的这项能力。这大概就是系统选她的原因。
温簌抬头痛斥系统：“坦荡荡薅人劳动力，你也不等渊知保存了那一万多字研究报告再传送，无情。”
季渊知忍俊不禁，搭几句话后望向一桌子的工具和试剂，叹口气活动肩膀手腕：“读博很忙，好久没接触这些了，感觉有点生疏。”
“忙得过来吗？需不需要我配合？我不懂化学但可以打打下手。”
“不用麻烦，你赶紧吃饭休息吧，”季渊知启动装置调试，确保它没有问题故障，“我还应付得过来。”
确实很久很久没实际操作过了，但手指贴在玻璃杯上，感受到熟悉凉意后，记忆就迅速翻涌上来，一瞬间回到最投入药学研究的那几年。
学过的知识和经验，她从不会忘记。
准备齐全后，季渊知带仪器上楼前往实验室。
温簌留在楼下，将另一份炒面放进食柜保温，回到会议厅开始吃便衣警察炒的面，边听仍在进行的审讯。
“有留下关于礼拜的通话和消息记录吗？”
彭嵘摇头：“我不清楚对方使用了未发行的智能设备，从不会在我芯片里留下记录，至于声音，很明显是变声器加工，没参考价值。”
“除此之外……”
“既然是交易，也该轮到我问几个问题了。”
彭嵘毫不客气打断谭誉道，旋即倾身直直盯着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人：“我很好奇你躲子弹的本事。”
燕逸岫顿时汗流浃背，扯起一抹尴尬不失礼貌的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