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腿染上斑斑点点水渍，宋净泉心中烦躁加重，来回翻看“宙”上寥寥无几的信息，眉头松不开。
“前几天的鬼屋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声音很近，宋净泉骤然从神游中清醒，以为偶遇某个朋友，循声转头发现是走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女生在聊天。
“不知道，”另一人回答，“好几天了，警方也没公布具体情况，看来估计是大案子。”
“为什么会有人在鬼屋挟持绑架，真奇怪……雨怎么又变大了，好烦啊。”
“对啊，而且信号明明正常，但没人发信息求救。”
“肯定被胁迫了，这不是电视剧常见桥段嘛，拿家人朋友爱人威胁，逼受害者就范，有时候为了不让人起疑，还会让受害者报平安伪造假象。”
“嗯……但门上还装了炸弹，不像打算隐瞒的样子。”
“有人根据幸存者公开的经历总结了好几种推论，你有刷到吗？每种我都觉得好有道理，啧，有没有素质啊，大雨天跑什么？水全都溅我裙子上了，脏死了！”
“别气别气，纸在这，快擦擦。”
“本来上班就烦！”
……
宋净泉终于挤出广场，站在空旷街道旁，顿觉周围空气清冽不少。
她盯着屏幕上的头像看，又深深呼吸几次，再睁开眼时，忧虑神色变得坚毅。
她切换画面，输入一直想打的号码拨通。
“您好，我想报案，我的朋友失踪很久了，我怀疑她被绑架挟持。”
阵雨暂停，宋净泉拉回伞。伞面倾斜，积水汇聚一处流淌摔落。
“我朋友叫昆隐棋。”
燕逸岫推开窗，清晰雨声随雨飘洒进屋。
雨，通常被认为是生命之水。
七月将有火灾应该没错，那八月的生命之水是指雨吗？
对方拥有特殊毒物，说不定是打算制造一场有毒的人工降雨？
燕逸岫伸出手接雨，端详躺在掌心的水珠。
如果这是带了毒的，她的手会变成什么样，会感受到多痛的痛。
警方内部讨论后决定暂时不将杀人预告公之于众。
在还没研究出对方具体计划的情况下，如此模糊不定的内容传播出去只会引起民众恐慌，惹出更多麻烦。
可短短两句，那么笼统，哪能知道多少线索。
反派扬言会在接下来两个月作案，是每月只动手一次？还是多次？每月目标只有一个？还是大规模无差别杀人？
想象出尸山血海的地狱场景，燕逸岫就头痛欲裂，愁得快长白头发。
这是针对她们展开的直白报复，反派根本没打算真提供什么信息拉扯较劲，让她们来得及挽救局面，只是想单方面打击碾压嘲笑她们。
疯子疯子疯子，到底哪来的疯子！
燕逸岫重重叹气，关窗走回客厅。
她打开闵蔚的笔录视频，准备把最近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
鬼屋店长闵蔚本在外地出差，接到没排班的NPC员工的电话，才得知鬼屋闹出绑架劫持案和人命。
“你是怎么入职的？”
“我刷到招聘信息，老板想招有经验的店长全权管理，把这所名都没起的鬼屋办起来，正好我有经营的相关经验，而且工资不错，我就投了简历。”
“面试有见到老板本人吗？”
闵蔚摇头：“没有，是机器人hr面试。”
原本她心里也有些没底，害怕被骗，但面试地点、流程都正规正常，确认试用后老板马上打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和装修费，让她想好主题装修开业。
鬼屋主题每半年一换，各项事务都由店长自己管理决策，老板只负责打经费和发工资，从未出现。
目前的职场主题是六月初改换装修完新开放的。
“哦对了，老板说换主题要提前报备，负责拆卸和装修的工作机器人都是老板指派，这项我不能自己来，应该是有专门的合作伙伴吧。”
这栋楼已建十年，原先是写字楼，一年半前被神秘老板盘下。
搜索结果显示，老板名为陈礼，肖像照和身份信息齐全。
可再深入挖下去，就找不到任何具体信息，把她的照片丢进大数据库里比对都查无此人。
是完完全全的假身份。线索就此中断。
廖怀霖说会想办法查下去，这两三天都泡在研究室忙碌。
下一段视频是昨晚对康珽叶的询问。
顾及他的心理状态，警察慢慢为他解释详情，告知他被凶手监视以及今天差点被杀。
康珽叶缓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情绪，打起精神接受询问。
其实他正是因为凶手仍然每月活跃而害怕得跑去外地，否则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脑子里都是无头的条纹毛衣死者站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得知近期连环杀人犯越发猖狂，康珽叶也积极配合，仔细说出自己记得的所有事。
不过和第一次叙述的内容大差不差，没有更多新线索。
“搬家后有遇上怪事吗？”
康珽叶表示自己心理阴影有些重，寝食难安，除此之外一切正常，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审讯结束后康珽叶被姜韫带去走了证人保护的一系列确认流程，最后由警员护送回家。
视频结束，微系统提示音又响起。燕逸岫点开录音，听到最新报案通话。
“我朋友叫昆隐棋。”
看来秦观秋和温簌的计划成功了。
有人报了案，警方和行动组就有正当理由光明正大进入昆隐棋别墅搜查。
虽然反派这次被激怒，首次出面挑衅，但他从没对参与案件调查的警员下手，谨慎与警方保持距离。
所以比起暗中独自潜入，随警方队伍搜查更稳妥，也不用在意昆隐棋自己设置的安保系统。
反派肯定早已在昆隐棋家中安装了监视器，因此本次搜查只有1队成员参与。
燕逸岫席地而坐，看着视频那头的警员强行解锁，在尖锐鸣响的警报声中打开别墅大门。
虽然窗帘都拉开着，但阴雨天中的屋子仍暗沉沉的，冷寂得令人发毛。
搜查人员分组一层层寻找线索。姜韫、秦观秋和谭誉道也分头行动。
姜韫和警员乘电梯来到三楼。这里有小型会客厅、书房和办公室。
踏进书房，第一眼就能看见桌上那株早已枯死的腾云竹。本该是流云般漂亮的叶片枯黄卷皱，萎靡低垂，但叶子还全挂在枝上，没有掉落。
盆栽旁摆着两个相框。姜韫拿起翻转到正面，看到凑在一块儿笑的三人。
一张相片上的昆隐棋是少年模样，大约十几岁。另一张的昆隐棋年纪更小，还被家人抱在怀里。
姜韫拆下外框，发现孩童时期的照片背后写着话。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笔直用力，明显是小孩子努力想把字写好。
“今天去看比赛，妈妈喜欢的队伍赢了，好开心，要是\\\\\\\了。”
后面的话被涂掉，只留下一个个瞳孔般的黑洞。
第43章
要是……什么？
姜韫打开手电筒对着照，眯起眼试图分辨，但字迹被完完全全涂黑覆盖，力道很重，另一面也看不出。
姜韫将两张照片都收入证物袋。
燕逸岫透过屏幕端详那两张全家福。昆隐棋父母五年前参与国家秘密研发项目，消失至今。
不过，昆隐棋至少知道她们为什么离开、去做什么，比虞瓷的情况好多了。
之前她拜托廖怀霖查虞瓷和虞阿婆的底细，得知虞瓷父母在她小时候失踪，一直杳无音讯。
所以虞阿婆家里没有照片，或许虞瓷是得到了什么线索才自降等级住进地下城，去寻找父母的踪迹。
闹钟响了，燕逸岫将思绪拉回当下，换衣服出门，乘车来到天泊区西部的一处公墓，站在大门外的树边等人。
过了十几分钟，一众穿黑衣服白衣服的人撑着黑伞陆续走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有些人仍在抽泣抹泪，互相扶着往前慢慢走。
随着人群分散各自离去，凝在她们四周的肃穆气氛逐渐散去。
燕逸岫操控着空中的伞玩，静静注视每个人，直到想见的人出现在视野中。
对方也注意到眼熟的人，惊讶挑眉，停顿片刻后转身走来，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站定。
“好久不见？”
“好像也没有很久，五天。”燕逸岫纠正。
梁羲瑞笑眼弯弯：“对我来说很久了，大仇得报，不再困于停滞沉重的仇恨里，时间就走得飞快。”
“你换发型了。”
梁羲瑞原本的短卷发如今直直垂在肩上，融进黑色西装里。
她气色也更好，目光清亮，轻盈飘出，不再是之前见过的那样尖锐阴郁。
“卷发吗，是那个死男的喜欢，配合他才更能拉近关系不是吗？”梁羲瑞抚摸发尾，一脸怜惜，“让我的头发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