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是来参加谁的葬礼?”
“大学舍友,年纪轻轻猝死了,可惜。”
见她诧异,梁羲瑞继续解释:“她家条件不是特别好,前几个月她们所住的楼也出现巨大裂缝,说不准哪天就塌了,住户们都在准备搬家。”
“你也知道,家产不达线的就要去地下城,地面房价又被那些有钱有权的疯子越炒越高,普通人很难再全款买房。”
“我朋友为了不让家人被迫搬去地下城,每天拼命加班和兼职赚钱,身体越熬越差,前几天就这么突然地猝死在工位上了。”
梁羲瑞冷笑:“说起来真是讽刺,她们部门总经理大晚上查监控发现公司灯没关、芯片没关,以为她故意在公司睡觉浪费电,气冲冲跑回公司骂人赶人,这才发现她去世了。”
荒诞又悲哀,多么像她们经历过的鬼屋冒险。
好不容易从虚假游戏成功逃出,兴奋过后又意识到现实比游戏更恐怖,吃人的鬼多到数不清。
正说着,又一阵悲戚哭号传出,越来越近。两位几乎站不稳的中年人痛哭不休,被大家扶着走出来。
“那是我舍友的父母。”
梁羲瑞摇摇头暗叹:“糟心事一件接一件,公司坚称她是自愿加班,在超出规定工作时间很久后才猝死,属于原本可避免的,公司不承担责任,不会赔偿。”
“把人送进殡仪馆了,又听人说有些黑心殡仪馆会一炉多化,混合均分骨灰,她们不放心赶进去查看,发现确实是一炉多化,但没看到女儿尸体,吵了好一阵,殡仪馆才把尸体推出来,说是认混了。”
燕逸岫听得眉头紧皱。
不管哪个世界,都有这么多难以想象的疯子。
梁羲瑞不欲在这话题多聊,转而问道:“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看看你最近过得好不好,”燕逸岫语气郑重认真,“不知道你有没有被为难。”
梁羲瑞耸耸肩。为难当然是被为难了。
但她只是稍稍展示了一点自己挖出的信息,那些人忌惮名誉影响,只能咬牙切齿噤声,不敢明面上找她闹事,但估计暗地里正筹备着怎么偷偷弄死她。
“那个人会继续帮你吗?还是说你们的交易只是一次性的?”
“你想听见什么答案?”
梁羲瑞仔细把头发别到耳朵,梳梳发尾:“我说会,你就要派人监视我,顺藤摸瓜找到他?我说不会,你就要提出新交易,我提供线索帮你们抓他来换警方保护?”
燕逸岫也笑起来:“话都被你说完了,还让我怎么开口。”
【今天去看比赛,妈妈喜欢的队伍赢了,好开心,要是\\\\\\\了。 】
照片背后的话被拍下上传,系统根据每团笔迹线条的印痕深浅和位置上下的微小差异分析走向,形成微型立体模型,再一段一段拆掉,逐渐露出底下的线条。
搜查完书房,姜韫来到办公室。
这里没有生活气息,全是工作相关事物,唯一装点是桌角的小小绿植,如今也已枯败。
姜韫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往下望。
草坪几个月无人打理,高低不平,杂草丛生,庭院两边都种着一排橘子树。
富豪的豪宅中一般会种更名贵更赏心悦目的树木,昆隐棋却栽种平平无奇的橘子树,有些奇特。
姜韫拍去手套上的灰尘,记起资料中记录昆隐棋对橘子橘树以及橘子味情有独钟。
她还曾高价买下某座游乐场门前的橘树,挖走带回别墅种植。
不知道是庭院中的哪棵。
雨渐渐小了,四周更静谧,混着淡淡泥土味的清新空气萦绕鼻尖。
“他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出卖他的,而且我也确实不知道他多少信息。”梁羲瑞直白给出答案。
燕逸岫歪头,无奈地揉揉太阳xue ,不再纠缠:“你也看见他是怎么除掉自己的帮手的,甚至就是你去下的毒,不管你怎么看待他,至少平时多小心些。”
“好,我知道了。”
两人又闲聊几句才分道扬镳。
燕逸岫又转起了伞,边想心事,边看着挂在伞上的雨水像摔碎的玻璃珠似的飞出去。
走过转弯后,她打开微系统,确认植入梁羲瑞芯片中的屏蔽破解程序正常运行,才放心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她还要去康珽叶新家附近巡视几圈。好不容易救下的证人,可不能又没了。
“姜韫,快上来四楼。”秦观秋发消息招呼她。
“来了。”
姜韫走楼梯上去,来到昆隐棋卧室。
卧室里还保留着几样小孩子玩的东西,大概是昆隐棋特意从老家带过来的。
跪在地上的秦观秋起身把手里的老旧小本子递给她:“你看这个,藏得好隐蔽,害我好找。”
姜韫接过来打开浏览。
是小孩子的日记,记录着每天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字迹稚嫩方正,空白处画着各种各样的彩色图案。
姜韫快速翻阅扫视,逐渐皱起眉头。
几乎每篇内容都有几句被涂成一个个饱满的圆。
耐心地、一丝不苟地一笔笔涂抹覆盖,藏好每个字隐藏,不让别人知道秘密。
秦观秋边拍着裤子和手肘上的灰尘:“都传给系统解析试试?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出,一页页涂得乌溜溜的,看久了怪瘆人的还。”
姜韫点头,录下内容传给系统处理。
相片后的那半句话已经快解析完了,黑色的圆缩小近一半,一小截一小截的线条正被依次拆出去。
“卧室都搜完了吗?”
“差不多了,我正在摸角角落落,看有没有机关暗盒什么的。”
正说着,燕逸岫发来一条信息:“队长,或许还可以检查一下风铃?有些风铃的设计是可以放东西的。”
姜韫扭头,目光落在悬挂窗边的风铃上。缀着的玻璃橘子等精巧装饰一动不动,被日光晒得褪色几分。
她踩椅子将它拿下。风铃摇摇晃晃,抖落身上的灰尘,时隔几月再次发出清脆声音。
两人翻看检查每个小装饰,发现小橘子的玻璃叶柄可以拔开,里面有很小的空间,倒也可以塞点东西。
拆到第四个时,秦观秋在橘子空心中找到卷成一小段的纸条,随后姜韫也找出另外两个。
两人小心翼翼把细长纸条拉开,放到一起。
这些明显是长大后写的,笔迹流畅飘逸,轻重得当。
“我不知道妈妈和爸爸会这样做,你恨我们吗?你恨我吗?”
“不管你多恨,我都不会放弃寻找,缺失亏欠的爱以后由我来弥补。”
“我希望你回到我身边……”姜韫读到这里,不由顿住,慢慢睁大眼睛,惊讶不已。
“……姐姐。”
第44章
“棋棋,棋棋……”
“妹妹,快醒醒!”
昆隐棋费力眯起眼,拽被子翻身看向床边的人,嗓子里拖着长音哼哼。
太困了,眼睛睁不开,昆隐朝的面容有些模糊。
清晰的只有她眼睛旁的小黑痣,正随着笑在起起伏伏晃动,像一颗微小的黑珍珠。
“棋棋,妈妈爸爸说可以带我去游乐园玩了!”
“真的?”她一激灵,顿时清醒,三两下爬起来,“什么时候呀?”
“马上就去!”
“这么早,”昆隐棋伸出小小的手,放在姐姐小小的脸上,“也好,早去可以玩很久很久。”
“嗯!不过为什么我们总是要分开出门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担心没办法同时照顾好我们吧?”她笑着鼓起腮帮子,提高声音,“肯定是因为姐姐你总是调皮乱跑,妈妈爸爸才不放心。”
昆隐朝急得直跳:“我有听话,我以后肯定更听话,我去求求妈妈和爸爸,下次带我们一起出门,一次也行,对吧?”
她弯腰贴近,附在耳边说悄悄话:“上次出去玩我偷偷种了橘子籽,以后小树长大会结出你最——爱吃的橘子,我们可以一起去摘,我给你做橘子皮小灯笼。”
“好啊!你种在哪里了?我以后天天去浇水,让它长得快一点。”
“在……”
昆隐朝凑得更近,笑得说不清楚话。
“别笑啦,在哪里呀?”
在哪里?
在哪里?
在哪里?
昆隐棋摇着她的胳膊一遍遍耐心追问,但姐姐只是趴在她怀里笑个不停。
笑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淡,最后隐约化为一丝呜咽。
昆隐棋低头,怀里空荡荡的,相拥相贴的温暖仿佛从未来临。
“……姐姐?”
昆隐棋在昏暗中睁开眼,呼吸颤抖。
“姐姐?”
看到字条的行动组成员都错愕地重复一遍,陷入呆滞中。
她们掌握的资料里显示昆隐棋是家中独女,没有姐妹兄弟。
廖怀霖之前掘地三尺地把她整个家族的资料挖了个遍,也没发现任何其她年龄相近的孩子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