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一整晚里，他与恐惧产生的身体反应对抗，硬是将这段画面翻来覆去放大缩小回忆了无数遍，企图找到任何能辨认凶手特征的细节。
可他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有满头满手的汗一点点蒸发，悲凉渗骨。
他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受刺激而暂时失去一部分记忆。
只要自己每天回想，很快就会在记忆中找到线索，协助警方抓到残忍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
燕逸岫点着头，在脑海中归类卫嵩的证词。
等等……
燕逸岫突然愣了片刻，旋即低头看向对方：“你刚才说，有糖果甜味？”
“对，其实应该说是麦芽糖和蜂蜜的甜味。”
“能确定吗？”
“能，我前几天正好在研究装饰糖果，所以对这类气味比较熟悉。”
“持续了多久？大概是什么时候闻到的？”
她问得细，卫嵩大概也意识到这是线索，于是回忆得更认真，眉头紧皱。
“我没注意时间，大概是晕倒前两三分钟吧，气味挺淡的，没持续多久就被比较重的烤肉味压下去了，至少我所在的位置是闻不着了。”
说完后卫嵩朝她斜过身，眼中多了几分期盼：“是很重要的证据吗？我说的能帮上忙吗？”
“还不确定。”
“那……”
“卫嵩。”
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两人同时看向声音来处。
一名面容和善的护士正往这儿走来。
燕逸岫记得昨天也瞧见过她推着测量仪匆忙穿过走廊。
“俞阿姨。”卫嵩应道。
俞殷笑眯眯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是朋友来探望你了？”
“嗯。”
“那就回病房再聊吧，”俞殷走到卫嵩身旁，检查输液管和他手背的针头，“检查时间到了，邹医生门诊结束就要来住院部了。”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别的事，”燕逸岫让出位置后退，“之后再聊。”
“好，再见。”
“再见。”燕逸岫说完，冲俞殷礼貌笑笑，转身大步离开。
山火凶案的各项初步报告已经传到微系统上。
凶案现场尸体共44具，其中33人被肢解摆成图案，最终救出15名幸存者。
警方根据后续接到的报案进行统计核对，发现还有十余人上山后失踪。
无人机多次彻底扫描搜索都未探测出活人反应，失踪人员大概是逃走后死于重伤或死于火灾。
巡视机器人目前正在山中寻找凶器和其余被害者尸体。
反派有没有替换身份的异能暂无法确定，这次接触更让人在意的是消失的伤口。
他到底如何掩盖伤口，如何逃离空中和地面的双重严密盘查？
“这大概也是什么异能吧。”
“空间瞬移？”
“隐身？”
谭誉道说完也否认了自己的想象力：“隐身，那金手指也开太大了，不过这异能倒是很适合逸岫。”
见忽然提到自己，燕逸岫茫然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应道：“要是我有就好了。”
她在原世界时也很希望自己会隐身，那么社恐的生活幸福感将会有质的飞跃。
反派会有隐身异能吗？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按理说她应该还是能听见行动和呼吸声，不至于完全没发觉。
至于空间瞬移……
如果反派真有这本事，可谓天下无敌了，她们还怎么有办法抓到人，前途简直一片灰暗。
季渊知两手抄进白服口袋里，也加入讨论：“超强的伤口愈合能力？”
“类似于假死的能力？”乔琅趴在椅背上，随着椅子左右转着，“没有活人反应就能逃过监测了。”
“或者屏蔽医疗机器检测功能伪造假数据？”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猜测，感觉都很有道理。
等话题告段落了，燕逸岫将卫嵩提到的甜气味告诉她们。
孔振吉案中，发现者一家也有闻到类似气味，地下车库空气不流通，气味留得久了些。
“难道是类似麻醉剂的药物？”
季渊知扶眼镜抬起头，浏览屏幕上一张张烟熏火燎的焦黑照片。
“可惜现场被火灾彻底破坏，又下了场大雨，查不出什么了。”
正和大家一起翻阅数据信息讨论案子，姜韫又接到一个电话。
“康珽叶出事了？”
沉浸在思绪中的燕逸岫猛然抬头。
她看到姜韫神色变严肃，没一会儿又恢复平静，应了几声后挂掉电话。
“康珽叶还活着，发生了场意外，但也不确定是不是意外。”
她将警员执法记录仪传来的视频拖到空中播放。
画面中康珽叶正走在街上，两三个小孩嬉闹着从小巷里窜出，径直撞开路过的康珽叶。
他踉踉跄跄后退，磕到路灯后翻了一圈摔到大马路上。
所有车辆纷纷自动急刹转向躲开。
距离最近的车即使立刻刹住，也来不及完全避免事故，还是将康珽叶撞倒。
康珽叶也来不及爬起来，只能徒劳抬手抵挡，被压倒后又伸出颤抖的手求救。
所幸急刹车最后几米的惯性冲劲不强，撞得并不算太严重。
燕逸岫聚精会神看着，身体往前探，更仔细地观察。
被撞前，他抬左手抵挡，被撞后，明明右手没什么磕碰，他却还是伸出了流血的左手示意。
人在紧急关头做出的下意识动作通常而言才是最真实的，不加伪装，来不及刻意改变。
康珽叶可能是左撇子。
她盯紧那沾染血迹的左手，总觉得好像想起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来着……
第54章
燕逸岫翻找先前的案件资料和笔录证词。
去年11月26日的毒杀案，发现人唐映清在厕所里目击到一名可疑女子。
前不久重做笔录时，她又提供了新线索，可疑女生或许是左撇子。
身高一米七几，长发，左撇子。和康珽叶相符。
乔琅从警方档案库里调出当天商场监控录像，正好用今天这段视频研究康珽叶的步行特征进行对比。
她一层层楼排查，最后指出人群中一个穿羽绒服背挎包的身影。
“是他，康珽叶在这儿，他当时在商场里。”
至此，康珽叶的嫌疑陡然上升。
“他就是反派吗？”
“侧写不符合，”姜韫缓慢摇头，“他这会儿在天泊区综合医院，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嘶——痛痛痛……”
康珽叶左臂打绷带，一瘸一拐走出病房。
经过仔细的全身检查，医生表示他没什么大碍，磕伤喝淤青不算严重，吃药养几天就能好。
他呲牙咧嘴，恼火窜天：“那几个臭小孩呢？不会只是口头教育了事吧？我可是差点死了啊。”
“小孩和家长都会去警局，放心，”姜韫迈步靠近，压低嗓音，“暂时无法断定这是不是连环杀手报复，我们回警局谈。”
“你在路上边想想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怪事。
“安全起见，最好还是让警员去你家检查一遍，排查窃听装置，你觉得呢？”
得到康珽叶允许后，姜韫派谭誉道一行前往他的新家。
暗地里，她又安排秦观秋去他曾经住的地方。
回警局后，安竹将康珽叶带进询问室，称小孩家长还在路上，正好先谈谈他的近况。
姜韫站在单面镜边观察里面的进展。
康珽叶思来想去，觉得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安竹颔首，接着话锋一转：“既然这边没什么问题，不如我们聊聊去年的案子。”
“……什么案子？”康珽叶懵了。
“你忘了？才过去半年而已吧，你忘了你是带着什么目的进入商场、走进女厕所的了？”
康珽叶被打个措手不及，呼吸停滞，哑然僵住。
“我们已经在商场录像中找到你了，你以女装进入商场，以及后来换上男装混入人群，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康珽叶明白对方这是有备而来，又慌忙往墙上看，仿佛想透过不存在的窗户望自己的家。
安竹正打算出示其它证据，却听见康珽叶长长叹气，眉眼耷拉。
“别误会，我可不是连环杀人犯，我要是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被你们发现。”
“我也是提心吊胆了很久，现在说出来倒是轻松多了，对方大概是看我太窝囊，可能会发神经投案自首，才决定除掉我灭口。”
“你自知身处险境，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和警方做交易，转为污点证人。”
“不行，不行……”
康珽叶一个劲念叨着这句话。
“背叛者没有好下场，他什么都知道……”
他满脸痛苦纠结地抓头发，深深俯首，前额一下下碰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