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着便衣警察的几个弯腰低头洗手的背影中，唐映清一眼认出康珽叶，确定那就是她当初看到的身形，只有头发长度不符合。
之后康珽叶在警方带领下来到猎山指认大概的埋尸地点。
长达两年的失踪案告破。
康珽叶和警方达成交易，他杀害高中同学的案子将低调开庭审理，警方会派人保护他的家人不受反派报复。
如果反派泄密导致这起案子受到太多关注，警方也会积极处理，至于多积极，要看他能提供多少有用信息了。
康珽叶告诉警方，他答应帮对方杀人后，收到对方发来的目标资料和详细犯罪计划后，又收到匿名地址送来的快递。
里面是他行动需要的毒药和工具，包括衣服、手套、假发、维修提示单、药物残留清洗液、血腥味消除剂等等。
犯罪计划书他已经删除销毁，但他能一字不差地重新写出来。
因为他经常深夜打开阅读，研究对方细心到会注意处理哪些细节。
边读边和自己当初冲动杀人的作案全过程进行对比，找出漏洞，想弄清楚是哪些方面出了差错导致自己的犯罪被对方发现。
在姜韫的要求下，康珽叶又尽可能还原对方的语气和用词复述两人所有口头交流内容。
犯罪计划书、录音和文件，与彭嵘、曾琼瑾之前提供的一样，被送到法医语言学专家手中，成为研究反派言语表达习惯特点的素材。
解决完所有扫尾工作，姜韫靠在墙边，远眺窗外绿意舒缓心神。
不一会儿，和专家结束碰头面谈和实验测试的季渊知携文件下楼找到她。
“这是最新研究结论，晚些我会上传整理清楚的完整版。”
季渊知将精简版实验分析报告交给姜韫，上面还有她们几人写写画画的标注。
经过反复试验测算，她和药学专家终于成功解析出毒药里的一种未知成分。
原本这只是杀伤力不大的病毒，而当它遇上另一种药物，并经过特定的人为复杂操作，就会融合成全新的致命毒素。
而能够催化异化改变其毒性的，正是VK3251，抗癌特效药的主成分。
护民制药研究所暗中购买了大量VK3251，可疑程度不断攀升。
“制出毒素所需剂量不算小，”姜韫浏览报告上统计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如果确实是研究院制出来的，那凭她们私底下购买的剂量……”
季渊知严肃点点头：“足够生产出一批。”
风从两人中间呼啸穿过，吹得纸哗哗作响，仿佛快要挣脱人手飞出去。
燕逸岫帮申天诺压好画纸边角，拨开挂到鼻子上的头发，看清她画的画。
“昨晚画的吗？”燕逸岫端详着画，连声赞叹。
申天诺点头，抿嘴无声笑，一会儿后又小声开口：“想送你，希望姐姐不嫌弃。”
“怎么可能嫌弃，我正想着能不能问你要呢，画得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认了，我哪有这么神气。”
申天诺画的是她从火海里奔来救人的场景。
红火猎猎烧穿天空，中间的燕逸岫脸上身上蹭满黑烟，但目光明亮，浑身是不顾一切的气势，如天神下凡。
申天诺揪着被角，声音更低：“就是这样的。”
这几日燕逸岫每天都会空出时间来陪陪申天诺。
申天诺喜欢画画，以后想从事绘画相关工作。
当谈及案件相关，如果因为心理阴影而开不了口，燕逸岫也会让申天诺试着画出来，代替语言表达。
相似的性情打起交道来让人感到安全舒适，熟悉之后，申天诺明显放松多了，也愿意多开口说说话，会露出柔和的笑，眼睛半弯。
和卫嵩一样，她也不假思索答应了诱饵计划，决定自己主动走进可能的危险之中。
目前轮流值守的警员一如往常，没有改变，如果太早撤走保护反而会让反派警惕。
燕逸岫待在医院保护幸存者，以自己的异能例行检查安保措施，同时也是为了游走其中探听有关前院长石见微的信息。
“逸岫姐，”卫嵩打开病房门走进来，“我还以为你晚上才来，吃过饭了吗？”
“吃了。”
他拉了另一张椅子，坐到燕逸岫身边：“什么画？我能看看吗？”
见申天诺点头，燕逸岫才笑哼哼展开画炫耀。
“对对对就是这样！”卫嵩刚坐稳就又要站起来，“你救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只不过我的位置看不到火。”
卫嵩遗憾叹气：“可惜我没有绘画天赋。”
“天诺以后肯定能当大画家的，全世界闻名。”
燕逸岫用力点头，小心地把画收好放在一边，等离开的时候再带走。
卫嵩骨头伤得不重，所以伤势恢复较快。
不知道是不是从警员那听说了另一位特殊幸存者，他也每天挂着输液管一瘸一拐到这儿来。
起初申天诺戒备沉默，不知道如何应对，但卫嵩有种天然的亲和，不刻意的同时又能把社交距离和分寸把握得精准，不让人反感。
所以那两人也慢慢熟悉起来，现在就变成三个人窝在病房里。
燕逸岫和卫嵩会凑在一起看申天诺画画，一起追她喜欢的动漫和影视剧，听她说些家里和学校的事。
燕逸岫还有任务要处理，一般不会待在医院超过半天。
她离开后，卫嵩会继续陪申天诺，直到俞殷喊他回去换药。
夜里他还会再来一趟，等到她睡熟才回病房。
都是一夜之间失去父母的人，申天诺还小，更难走出阴霾，所以他希望能尽自己的力和燕逸岫一起让她感受到温暖，明白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姜韫和季渊知吹着风讨论接下来的调查研究方向时，局长穿过走廊来到她们面前。
“小姜，上头联系我了。”
姜韫立刻站直，准备好听这迟来的答复。
关系到国家机密，科研组不能与外界无关人员通话，局长只能将昆隐棋失踪数月疑似被追杀的信息向上报告，层层传达，希望能了解更多昆隐棋的个人信息，好让警方尽快找到她的下落进行保护。
时隔半月，昆隐棋父母的回复终于转述传达下来了。
第61章
“她很好，安然无恙，各位不必费心。”
“她是成年人，做事自会承担后果，希望你们终止调查，别继续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她们知道昆隐棋的下落？”乔琅震惊，反复读着屏幕上的留言，“难道昆隐棋悄悄跑去找她们了？”
“没有，昆黎临说是她们感受到的。”
“她们与女儿有所谓的心灵感应，如果孩子出事，她们会预感到。”
乔琅泄了气，坐回椅子上嘀咕：“我们现在要谈的是证据和事实，这么玄乎的判断……”
屏幕另一端的姜韫摇头：“没办法，据说科研工作正进行到最忙碌最紧张的时期，几乎处于全封闭状态，断绝外界干扰，能带话进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且她们的意思很明显了，不希望我们继续调查，当然不会提供线索。
“继续按我们自己的方向节奏查吧，这条线暂时指望不上了。”
所有人继续忙碌，系统大屏上密密麻麻的监控里，无数民众也来来回回奔波，从黑夜到白天，从白天到黑夜。
卫嵩靠在申天诺病床床尾，胳膊支在被角上，闭着眼打瞌睡，脑袋缓慢地一点一点。
过了会儿，他忽然惊醒，努力睁大眼皮打架的眼睛，起身走到床头查看。
申天诺已经睡得很熟了，半张脸遮在被子里，侧身蜷成一团。
检测仪上的各项数据也都正常。
卫嵩放心下来，蹑手蹑脚离开病房，与保护自己的两名警员乘电梯上楼，慢吞吞走回病房。
他刷开门的同时，留在原地守病房的另两名警察通知俞殷来做今天的最后一次检查，更换输液袋。
卫嵩抬头直盯夜灯，想着各种事，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短促沉闷的响声惊醒。
离得非常近，就在门外。似乎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他本就觉浅，这段时间更是格外敏感，稍有异动就会立刻清醒。
卫嵩掀开被子悄悄爬起。
和在山里逃命一样，心脏跳得飞快，连带着整个人都微微震动。
诱饵计划成功了。
卫嵩打开“宙”准备报警和联系燕逸岫，发现信号已经被完全屏蔽。
这是燕逸岫曾经预料到的情况，如今真的碰上了，他瞬间还是有些慌，又马上逼自己冷静。
他蹑手蹑脚起身开始寻找可以作为武器防身的东西。
医院不是别处，对工具限制非常严，所以能用上的不多。
之前觉得这个可以用那个挺好使，现在真到了这关头，又觉得都不趁手。
外头扭打和开枪的动静更大了，一声声撞在门上，砰砰地响，屋里的人想假装不知情都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