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诱饵又不是一次性的,”她先把伤口边的血擦干净,“你活着,说不定凶手就会一次次来杀你,越失败越恼火,不得手誓不罢休。”
“和他接触越多次,我们能找到的痕迹和破绽也越多。”
擦完血迹,燕逸岫紧接着摆弄难撕的塑料包装。
一低头,原本别在耳后的一撮短发又滑下来,垂在半空晃晃悠悠。
卫嵩闻到一阵很浅的、雪山般的清冽淡香,隐隐约约,莫名地令人镇静,悄然驱散夏日闷热和遇险的惊慌。
燕逸岫使了劲暴力扯破塑料包装取出棉签,边说道:“你不是一心想被利用、想当诱饵引出凶手报仇吗?”
她又抬起头,卫嵩直直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里仿佛有两座雪山,也飘着冰雪的冷冽,沉着不移的平静。
“那就尽量活得久一点吧。”
“好吗?”
第62章
“所以,我还有用吗?”
燕逸岫顿了片刻,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在她印象里,这是第二个以有没有用来衡量自己价值的人。
“当然了,”她郑重其事回答,“凶手是冲着你来的,所以你对我们来说还有用。”
分明是有些无情残酷的话,但这正是如今的卫嵩想得到的答案。
他眼里映着的橘黄灯光更亮了,旋即也笑起来。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卫嵩瞳色偏浅。
燕逸岫很快错开视线,把药交给他自己上,免得自己没把控好力度涂重了,边斟酌着继续说话。
“可能会有人说什么妈妈拼命救了你,你如果轻易放弃生命,很不值得……
“或者说什么我也是好不容易把你救下来的,你要是随随便便死了,岂不是对不起我?
“这类话其实我也听不进去,如果是我,我只想给家人讨公道,只想报仇,自己怎么样无所谓。”
燕逸岫凝视着他小心翼翼涂药水,声音也下意识放缓:“所以不如这样吧。”
“你想想,你活着是为了报仇,抓住凶手是你活下去的支撑,如果没亲眼看见真凶的模样,没亲眼目睹他落网,是不是很遗憾?
“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你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选择哪条路,谁都不能替你决定,也没有什么身份立场去要求你和道德绑架。
“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在他落网之前,我们都尽量好好活着吧?有多少力出多少力,活到能见证他得到惩罚的那天。”
“你不会那么认为吗,”卫嵩捏着棉签停下动作,“我刚才确实想过你会那么说,我这条命是你救下的。”
燕逸岫连连摆手:“我可担待不起,你是我救的,但也不等于你的命就成了我的。”
“你的命永远属于你自己,是你的意识、你的身体,生命就由你掌握,你要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千万不要有负担。
“你如果有负担,那我也会因此有负担。
“你现在想协助警方,那就为了这个目标好好活着,当个合格的诱饵。”
卫嵩严肃点头,看来是听进去了。
“那么从今往后,你——”燕逸岫摊开手,示意他自行接话。
卫嵩立刻回答:“遇到危险尽量想办法活下来,要亲眼见证凶手被抓,为父母报仇。”
燕逸岫满意地点点头,等他涂好药后拿起绷带。
她回忆着曾经看过的处理手法,有样学样一圈圈缠上绷带打结。
“会太紧吗?”
“不会,刚刚好,谢谢。”
狭小空荡的屋子里,温暖灯光笼罩着两人,在地面拖出两道模糊阴影,其中一块重合叠出更深的黑。
燕逸岫边思考着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反派要明目张胆来杀人?
为什么对方系统屏蔽的强度不高?只有普通人的“宙”失灵,我方系统仍然可以正常运作,不受影响。
为什么不选择一见到卫嵩就动手,而是兜兜转转拖延时间,特意绕几圈路,才准备杀他?
不久前秦观秋被埋伏的事浮上心头,她有了比较有可能的推测。
今天的混乱也是反派为了了解她们的特点和异能而策划的行动。
杀掉卫嵩的同时也能研究她们与敌方正面对抗时表现出的特征,一石二鸟。
卫嵩是她们的诱饵,同时也在不知情下成了反派的诱饵。
燕逸岫回忆一遍自己的行动,寻找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
帮卫嵩包扎了开裂最严重的伤口后,她也差不多该出去清理剩下的杀手了。
“逸岫姐,多加小心。”
“嗯,你千万别出去,千万别随便开门,外面的人说是警察也不行。”
燕逸岫很不放心。
虽说凭仿真面皮和医院气味能判断出敌人,但反派本人还是不能轻视,必须谨慎对待。
他有视觉替换异能,不需要易容,至于气味,说不定也有什么方法蒙混过关。
“就在这等我过来接你,除我之外,谁都别信,如果有突发状况,我会及时赶过来。”
卫嵩又出声拦住她:“万一凶手易容成你的样子怎么办?我们俩得对个暗号吧?”
燕逸岫停下脚步思考。
“山。”卫嵩目不转睛与她对视,轻声说道。
“暗号就对'山与山与山',怎么样?”
这是什么奇怪的暗号。不过暗号当然越奇怪越好。燕逸岫点头答应,仔细问了是哪几个字后匆匆离开。
外面的形势已经差不多被警方和队友们控制住了。
燕逸岫在每层楼到处晃,找找有没有躲藏起来的人,边闻闻特殊气味。
最后她又在警方人员中揪出两个易容的人。
这回身边没有幸存者需要保护,她可以专心对付,尽可能留活口。
月亮从厚重乌云中探出头,出现在医院窗外。
等机器人拖干净杂乱血迹,系统才解除隔音屏障。
医院仍然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燕逸岫将申天诺和卫嵩从安全屋接走。
申天诺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浇过水的盆栽,询问外头都发生了什么。
燕逸岫护送她去警方安排的新病房,一路解答她的疑问。
卫嵩没有休息,而是去了趟重症监护室。
他刚知道第一个带他离开的人确实是警察。
那时燕逸岫埋伏到杀手出现,与对方展开缠斗。
她清楚病房前的警员是自己人,所以就让他们保护卫嵩,她先去追杀手。
但警员没想到,半路出现的熟悉面孔居然是敌方假扮的,他差点就亲手把卫嵩送进黄泉。
他对此感到愧疚,卫嵩也因为怀疑他的身份而愧疚。
警员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卫嵩只和他聊了两三分钟就离开病房回楼上。
等电梯时,他远远听到谭誉道还在和人通话,模糊声音钻进他耳中。
“差不多就这些了,还有别的时机可能换人吗?
“行,我去处理,其余的交给研究组。
“警方那边已经核实完所有人的身份,确定剩下的警员都没被替换。”
留意到其中的字眼,卫嵩缓慢皱起眉,心生疑窦,连电梯到了都没反应。
警方……那边?
她们不就是警方吗?
卫嵩目光转了几圈,回忆自己和燕逸岫这些人的种种接触,心中逐渐浮起大胆的猜测。
后续扫尾工作和审问活口都花费了不少时间。
那些人守口如瓶,身上没有特殊标记,查出的身份信息也都没有异样,不清楚他们如何和反派扯上关系。
燕逸岫算算时间,寻思该腾出时间去地下城一趟了。
前两天虞瓷说动阿连教她练枪法,她得主动联系对方讨教才行。
太迫切的接近可能显得可疑,隔得久一点说不定对方又对她不感兴趣了。
“明天?没问题啊,我都有空的,随时可以过来,你让阿七带你来南区的射击场,她认路。”
但燕逸岫还是和她约好了确定时间。
当天,她又提前一小时进入地下城和虞瓷碰头,准备好后才来到阿连工作的射击场。
“这把枪好,适合新手使。”
燕逸岫握起枪,好奇地翻来覆去端详。
阿连赶紧把她的手按下去,又气又想笑:“愣头青,枪口别对着自己,走火了不是白白冤死?”
燕逸岫哦哦几声,尴尬傻笑。
替她选好了枪,阿连就站到她身旁手把手教学,讲得格外仔细认真。
燕逸岫一边应着,瞄准靶子外的墙壁开枪。
“厉害啊!”
枪声还没散,虞瓷就在后面紧接着拍手叫好。
“第一次开枪就能接近靶子了,不错不错,成为神枪手指日可待。”
燕逸岫听得快绷不住了。
这会不会有点演过头了?
阿连哈哈大笑:“阿七,你要是去教小孩读书,大家肯定都喜欢你,这叫什么来着,快乐教育?鼓励式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