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吗?”虞瓷坐在桌角,理直气壮接话,“就是要多鼓励才会进步。”
“肯定是从你妈妈那儿学来的吧,家长怎么教,小孩就什么样。”
听到关键字眼,燕逸岫的心瞬间吊起来。
她保持着正常表情,低头专心摆弄枪,假装没挖过虞瓷底细,什么都不知道。
虞瓷那丢下孩子失踪多年的父母,是能提的吗?
关于这一部分,廖怀霖查了许久也没再查到新线索,只能确定当年她父母是故意遗弃。
因为缺钱,因为养不起孩子,因为觉得老的小的都是费钱的累赘,所以那两人把虞世青的积蓄偷偷转走不少,就此消失不见。
这害得虞世青和虞瓷差点就要被赶去地下城,最后勉勉强强在最边缘的荒凉地段定居。
听阿连提到父母,虞瓷依旧笑眯眯的,神色不见变化:“哎,算是吧。”
这个话题就此轻飘飘揭过。
阿连只是随口一说,没放心上,收回注意力继续教枪法,燕逸岫也认真听着。
一轮练习结束后,只有两枚子弹“碰巧”打中三四环。
燕逸岫低头叹气,一脸沮丧,整个人成了霜打茄子。
阿连拍拍她的背打气:“很好了,阿七没说笑,确实挺厉害的了,这靶子比一般训练馆的远,新手本来就更难瞄准。”
正装着子弹准备第二轮练习,明姐打开内场门走向三人,脚步匆匆,脸上表情不太好看。
“喂喂喂,你们听说阿彬的事了吗?”
“什么啊?”
“阿彬死了。”
“啊?”虞瓷和阿连异口同声,原本散漫的神色换成震惊。
燕逸岫也感到诧异,握着枪杵在原地。
上次听到这个名字时,还说只是头痛感冒,怎么几天过去人突然没了?
明姐纠结片刻,尽量委婉说道:“就一两小时前的事,我听仁姐她们说,阿彬死得很突然。”
“原本好好的,活蹦乱跳,却突然倒地暴毙,法医来看了,跟阿彬家人说死因是脑血管爆裂。
“满脑子都是血,都从鼻子耳朵里流出来了。”
听到这些,虞瓷惊愣更深,喃喃出声:“……什么……”
“真是奇怪,阿彬怎么会突然脑血管破裂,平时见她很健康啊。”
“是啊,完全没想到……”
那两人还在滔滔不绝,这边已经安静下来了。
虞瓷把枪放回桌面,顺势低头以手压在桌上支撑身体,凝固不动,长长高马尾垂下,遮住她的脸。
虽然看不见,但燕逸岫敏感察觉到她气息骤变,状态显然不对劲。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尽管她试图控制,但还是断断续续颤抖着。
她的指尖也在桌上压得发白。
燕逸岫沉默观察着虞瓷的反应,疑虑渐深。
她的情绪有和另外两人一样的错愕悲伤,但又有不同。
是愤怒和恐惧。
第63章
燕逸岫略一思索,主动开口打断她们的讨论:“你们朋友出事了,是不是得过去一趟?那要不今天先到这儿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明姐和阿连这会儿也没心思再顾及别的事情,便满口答应。
虞瓷开始收拾桌上的枪弹,仍然低着头,语气平静:“你们先过去吧,我换身黑衣服再去和你们碰面,我这橙红色衣服不太合适。”
四人离开射击馆,在门外分道扬镳。
虞瓷往她们的相反方向走了会,身子一晃拐进出现在视野里的小巷,脱力般靠在巷口墙上,久久出神,又进入一动不动的僵化状态。
燕逸岫沉默陪在她身旁。
直到虞瓷调整好情绪,深吸一口气抬头捏山根,燕逸岫才张嘴。
“你和阿彬很要好吗?”
虞瓷闭着眼哑声回答:“算是吧。”
燕逸岫迟疑片刻,最后决定还是讲直白些。
“这件事与彭嵘或炎穆帮有关吗?”
“没有。”。
她便不再追问,留出时间空间让虞瓷独自调整状态。
分别后,燕逸岫走在街上,将今天发生的事汇报到微系统,又联系廖怀霖,请她帮忙查阿彬的底细,以及尽可能再挖掘出虞瓷的隐秘资料。
走到偏僻处,她正打算给温簌发消息,对方就如有心灵感应般先一步打电话来。
“你在哪儿?打电话会安全吗?”
“安全的,”温簌轻声回答,“明晚炎穆帮有场重要交易。”
具体的她不清楚,这些是她偷听到的,那些核心成员说得隐晦,十分谨慎,哪怕无外人在场也没多透露半个字。
只说明晚,时间地点都没有提到。
“交易对象呢?”
“好像是叫老陈还是老程还是什么,哪个字我不确定,头一次听见。”
“我会继续监视,有更多线索我就马上给你发消息。”
“好,多加小心。”
挂电话后,燕逸岫站在花圃前调整计划,打算在地下城待到深夜。
重要交易,不可能完全不提前做准备。
晚上在炎穆帮老巢附近蹲守,不知道能不能获得什么信息。
现在还不到傍晚,她只能瞎逛打发打发时间。
没走多久,她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个有几分熟悉的背影。
那绑成一束的狼尾随着步行在肩胛骨位置小幅度来回扫动。
是身上有可疑甜味的监管局工作人员严睢,他和同事正在日常巡逻。
燕逸岫马上改了主意,决定先跟上他。
走着走着,严睢猛地转身环顾四周,眼神锐利扫过每个人的面容。
“怎么了?”他身旁的同事问道。
“没事,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错觉吧。”
燕逸岫躲在阴影处听着,低头拨弄刘海,让发尾半遮双眼。
真是敏锐。
她没有刻意隐藏踪迹,但也没有太随便,对方能发觉被窥视,说明他本身感知力就比一般人更强。
如果以后要对付严睢,必须更谨慎隐蔽才行。
燕逸岫将这点归入头脑资料库中,混进人群继续跟上,兜了几圈来到监管局大厦楼下。
监管局的几栋大楼都是单面镜窗户,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头。
窗户全部关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空气,横竖线条规矩得仿佛不容半点变形和不同。
白班工作已经结束,严睢回来交接工作,换上休闲服走出大楼。
在前往地下城出口的途中,他注意到不远处一角有异常动静,立马转身朝那儿走去。
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子正聚在小摊前,似乎在闹事,嘻嘻哈哈,很难听不出刺耳笑声里的恶意和嘲讽。
严睢对那几人还算熟悉,于是加快脚步,厉声喝道:“一个个都干什么呢?”
那几个人,包括摊主都转头看过来。
严睢挥动手臂驱赶,眉头紧皱:“要买东西吗?没买的话赶紧走,不要在这里影响别人做生意。”
“扰乱秩序,小心我再把你们抓进去蹲两三天当长记性。”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严睢,阴阳怪气顶嘴:“哇,严长官,好敬业啊,下班了还爱管闲事。”
“我们又没干嘛,怎么也要挨批。”
“还顶嘴?你们这叫没干嘛?怎么的,上次蹲大牢没待够吗?”
“一天天的就知道到处惹事,警告你们,这是最后一次,再让我瞧见你们寻衅滋事,影响她人,就不只是被关两三天禁闭了。”
“还不快走?”
几个帮派成员满脸不服气,骂骂咧咧晃晃悠悠动了,准备听话离开。
但几人互相看了看,又突然改变主意,抓起摊子上的各种东西,朝地上砸去,朝他砸去,边哈哈大笑。
严睢当即翻脸发怒,作势要挽起衣袖,发现自己已经换下制服,于是放下手,直接朝他们大步走去。
那些人奋力搞破坏,身影移动位置后,燕逸岫看清了摊主的模样,是个年轻女生。
她被这突发情况吓傻了,缩着肩愣愣坐在后面,不知如何是好。
那几个帮派成员见严睢冲过来,潜意识里对执法人员的畏惧开始翻腾,多少有些发毛,动作也迟疑半拍。
但很快他们还是狠下心狠下念头,抓起更多东西朝严睢身上掷。
由于扔得太用力,其中一两样东西飞得更远,好巧不巧砸在假扮八卦路人的燕逸岫脚边。
易碎品叮叮咣咣碎成无数片,声音清脆刺耳。
严睢担心无辜民众受伤,赶紧循声转头,视线滑动对准了面无表情的燕逸岫。
被发现了。
等等,制造交集的好机会。
燕逸岫在一两秒钟内权衡不同选择和后续行动,迅速做出决定。
她眉头一皱,双眼一眯,嘴角一歪,自然而然流露出地痞流氓的凶狠姿态。
“靠北,我招谁惹谁了……”
她抬腿甩掉落在鞋面和裤脚上的碎片,直接朝那几个帮派成员冲过去,掺和进混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