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怎么做才能改变局面?她现在只会茫然打转,心急恼怒,恨铁不成钢。
……总会有办法的。
她想起自己那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妈妈。
妈妈遇到麻烦时总是会这么说,语气平淡,仿佛根本不当一回事,从不觉得什么东西能真正威胁得到自己。
而她从小由妈妈庇护长大,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挫折,没有需要自己费劲想办法解决的危险困难。
“总会有办法的……”乔琅喃喃自语,大拇指摩挲着屈起攥成拳的食指指节。
这是妈妈每次思考和做决策时的习惯动作。
如今自己面对麻烦,不知怎么的就学起了这个动作。
假装妈妈就在身边,能从她那儿汲取力量,希望能像她一样,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最完美最周全的解决方法。
总会有办法的。
警方已经和地下城监管局提前通话告知相关情况,所以姜韫进入地下城后直奔监管局,一路畅通无阻。
接待人员带她上楼,告诉她向支队去汇报一桩杀人案的调查进展,尚未结束。
姜韫在办公室门外耐心等待。
十几分钟后,穿着平整制服的女人大步走来,逐渐接近。
大气端正的面孔,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更亮,也透出更清晰的东西。
野心。
她的双眼里是大大方方展露出的勃勃野心,搭上面无表情的脸,衬得更凌厉凶煞,令人心生忌惮。
姜韫与她对视几秒,不禁暗自好奇。
按理来说,达到这一高度的人会更加倾向于收敛锋芒,隐藏情绪心迹,小心行事,不在上级眼皮底下招摇而影响仕途,也谨防不怀好意之人揣测到什么而在背后摆上一道。
可向步青似乎完全没顾忌,大剌剌展现态度,明晃晃告诉所有人她不满足于现状,她会一直往上爬直到霸占最高位。
向步青目光扫过她,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来定格,停下脚步。
两人差不多高,但向步青习惯略略仰头,因此半垂眼帘瞧着来客,没有主动开口。
“向支队,你好。”
姜韫完全不受这份高傲冷漠影响,拉开温和笑容,简单表明身份后伸出右手:“久仰。”
向步青板着表情点头,也伸出右手。
两只宽大有力的手紧紧相握,保持着力道停顿三秒后同时松开。
“冒昧打扰了,不知道向支队有没有时间?有些事想向你咨询。”
姜韫打开屏幕拨转个方向。
向步青扫了眼上面锡众帮的陈年资料,眉头微扬。
“真稀奇,我都快忘了这个帮派,没想到还有人查。”
她终于出了声,声音意料之内地和性格很相配。
向步青看得更仔细了些,接着扭头看向守在不远处待命的人。
“严睢,那边的事你先去处理。”
“好的。”
燕逸岫在地下城转悠,想好借口和阿连套近乎。
阿彬的尸体已被带回家里停灵,准备火化下葬。
由于情况可疑,警方赶在阿彬父母带走尸体前请了资历深的杨法医来,在太平间里利用特殊的专业仪器悄悄解剖,再完美复原。
至于超度不超度的问题,她们不迷信。
如果阿彬是为人所害,为她找出真相才能真正送冤魂超度轮回。
通过千里眼望见人海中的阿连后,燕逸岫来到对方最可能经过的街道守株待兔。
她站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犹豫该买什么,拖延时间。
算准了时机,她买好饮料转身,“碰巧”看见晃荡过来的阿连,忙开口打招呼:“阿连姐。”
阿连望向她,目光凝了几秒,而后恍然大悟:“哦,兔子啊,怎么来地下城也没说声啊,我们带你玩去。”
“哪好意思,你们朋友刚去世,我不知道你们忙不忙,哪敢打扰。”
“怎么会怎么会,”阿连亲亲热热揽她的肩挨近,“都是朋友,什么叫打扰,生分了啊。”
“以后可别说这种客套话了,走走走,喝酒?还是练枪?”
严睢代替向步青处理完公务,返程时顺便巡一圈治安。
走到半路时,他听见街对面的小巷里传来一群人的怒喝吵闹声,大概率又是打群架。
严睢大步跑进巷子,循声拐了个弯继续寻找。
刚走出转角,一道身影就不轻不重撞到他面前。
“啊对不起……我……”
话语戛然而止,对方颇为惊讶地瞪大眼睛,旋即抓住他的衣袖不放,用力摇晃两下,劈手指巷子里的十几个混混告状。
“严长官,她们群殴!以多欺少!”
这回他很快就认出跟前的人是虞瓷那个说流氓话的朋友。
想起之前的事情,他脸上一点点发僵,听清她的话后又立刻集中注意力对付当下状况。
“谁起的头?”他皱眉扫视这些熟面孔。
“她们!”燕逸岫飞快回答,“我和朋友路过,莫名其妙被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人围堵住殴打,而且……”
她机关枪似的添油加醋告状,把对面一群人都给说愣了。
“听她瞎扯呢,谁殴打谁了,明明……”
不管她们怎么打甚至夹击群攻,这个短发女生总能轻巧躲开,比野猫还难逮。
燕逸岫适时捂着腮帮子抽气,砍断她们的嚷嚷,抬手在嘴上随意一擦,手背上立刻现出道猩红血迹。
她疼得呲牙咧嘴,所有人都看到她牙齿都被染红了。
她指指这个指指那个,展示给严睢做证明。
混混们傻眼。
她们横行霸道多年都没经历过这种栽赃。
不儿,妹子,说句母道话,明明根本就没人碰到你吧?
哪来的血?怎么这就演起来了?
第72章
她们本想说监控为证,查查监控就知道这人说谎不打草稿,但马上又突然意识到她们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找了这旮旯角落埋伏。
完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瞧见燕逸岫手背上的薄薄血迹,再看不远处也挂了彩的阿连,严睢心中有了大概判断。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章:“都给我老实去监管局,执法仪已经录下来,一个都别想侥幸逃走。”
“熟面孔了啊,没录像我也记得住你们。”
混混们顿时没了气势,弯腰塌肩,人都矮了几厘米,又恼火地接连瞪来,恨得牙痒痒。
燕逸岫假装看不见,心想谁让她们先来招惹她。
从她们此起彼伏的嚷嚷里她拼凑出大致原因。
这群人和清原帮一直有龃龉,碰上了就要干架泄恨。
不过这也不算倒霉,因为是阿连带路走这条偏僻小巷抄近道。
阿连当然清楚别的帮派平日里大多聚集在什么地方,专门挑了这条路来碰运气。
大概是为了试探她的本事,甚至不惜自讨苦吃卷进来受伤。
“还有你们俩,”严睢投来凌厉目光,表情也没好看到哪儿去,“你们……”
燕逸岫赶紧呲牙咧嘴含糊不清接话:“啊?什么啊?攒官我被打得老袋疼耳朵嗡嗡的。”
“……算了。”
严睢一点都不想多看她,叹气别过视线,生怕又想起前几天她说的话和那副流氓样。
“你们俩走吧。”
“谢谢杨俺官!”
燕逸岫看出他似乎还因为上次的事膈应,故意挨得更近,一脸感动地作势要握他的手。
果然严睢唯恐避之不及,往侧边闪了一步,眼皮快要抽筋,勉强维持住威肃。
“以后注意点,别再惹事了,否则我可不管谁有理谁没理,全部抓进去长长记性。”
“好好好谢谢野攒弯!”
“……麻烦你别说话了。”
严睢后退几步,联络附近的同事前来处理。交代完再转身,发现燕逸岫和阿连已经消失。
“没想到你这么能躲,我还以为正好能目睹你一打多的英姿呢。”
“哦对了,之前还听说你也在严睢面前和另一个帮派起冲突了,还把人打飞出去呢。”
燕逸岫连忙笑着解释,面不改色继续扯谎:“情况不同嘛。”
“你看刚才那么多人,一开始就全力打,万一后面还有埋伏怎么办?
“体力提前耗尽,哪还应付得了,估计得被揍死惨。
“所以嘛,先躲一躲保留体力,说不定就会等来严长官那样的支援。”
阿连深以为然,揉着胳膊上的红肿说道:“还是你聪明。”
“运气好罢了。”燕逸岫谦虚摇头。
“要不是正好碰上严长官,后面会怎么着可难说了,恐怕不掉层皮是走不了了。”
现在她看到严睢都有点心虚。
上一回是趁着下蹲的时候把自己腿拧伤,假装被砸伤。
这次又自己咬破嘴皮,假装被对方打出血。
撒谎撒多了,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