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现在茕茕孑立的她而言,这些话是雪中送炭,烧起的热气融化了让她发抖的满心冰刺。
多日郁结终于消散,申天诺抿紧嘴唇,泪水如汇聚的道道海浪拍打眼眶,汹涌溢出。
她想问,姐姐,你是自己想通的吗?以前有人像你对我这样保护你吗?
你经历过多少次彷徨才能将自己拉扯出来,才学会与施加痛苦的人与事对抗?
你这么多年该有多辛苦?
但她开不了口,她害怕会让燕逸岫重新回忆起好不容易解脱出的噩梦,也害怕自己说出来像某种侥幸的同情和怜悯。
她只能紧紧抓住燕逸岫的手指,分不清是想从她那儿汲取力量还是想向她传递自己那微弱的力量做些什么。
燕逸岫本意不是要惹她哭,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顿时大脑宕机。
左右张望没瞧见纸巾,她只好放下绿植弯腰凑近用手背为申天诺擦拭脸颊。
见她哭得一时半会儿止不住,于是燕逸岫半蹲将申天诺搂进怀里拍着背无声安抚。
相拥的温暖也让她眼眶发酸。
她闭上眼,恍惚间觉得在拥抱小时候的自己。
这下她明白自己的悲伤情绪因何而起了。
既然有能送她穿越新世界的神奇能力,能不能也送她回到过去,哪怕一分钟也好。
她也很想打开房门找到蜷缩在被窝里的小小的自己,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
没关系,自己最重要,不喜欢的事情我们就不去做。
能一直坚持已经很厉害了,你的坚持和保护才塑造了今天的我。
往后的路由我继续摸索,我只希望你不再流泪,每夜都能好好睡觉。
燕逸岫搂着申天诺,直到听见她阿姨的脚步声进入住院部大楼。
“好了,差不多该出发了,东西都收好了吧?”
申天诺用力点头。
“那就好,”燕逸岫仔细为她整理头发,“有什么事及时联系。”
“我想给你打电话,可是你好像每天都很忙。”
“嗯……有时候确实不方便接,这样,你给我发消息,我忙完就给你打过去,好不好?”
“好,谢谢姐姐。”
目送申天诺在警方和亲戚的保护下乘车离开后,燕逸岫赶往天锦区。
今天是交易到期的日子。
秦观秋还需要留在医院静养观察,姜韫伤情不算重,勉强能自由行动。
她向医生保证不会剧烈活动,重新上药包扎,早早出发来到警局等待。
燕逸岫到达后不久,彭嵘被便衣警察带着走出电梯。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梳着高高的马尾,容光焕发,瞥见燕逸岫等人后更是噙着笑加快脚步靠近。
不像是与抓自己的敌人见面,像和认识多年的老朋友相聚。
燕逸岫抱起双臂,努力保持面无表情,还是不甘心。
她真的一个月都没和某人有过可疑接触,廖怀霖也没查到她的异常举动。
难道真就是她们运气不好没碰上礼拜出现?
思索之时,一道阴影覆上眼前。彭嵘在一步远的距离站定。
彭嵘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她脸庞打量一圈。
“恭喜你,”姜韫流露出真心的赞赏,“听说你带的小组拿了全国竞赛第一名。”
“谢谢,在我预料之内,毕竟是我擅长的科目。”彭嵘也回以一笑,不掩傲气。
姜韫示意她进屋:“技术人员在路上了,我们先聊。”
没有太多新线索,这场谈话十几分钟就结束了,技术人员收到指示前来解除手铐。
两三分钟后,彭嵘清清爽爽走出询问室。
虽然手铐不是实物,可拘束不比戴着实物少。
“你可以回去了。”
彭嵘似乎不着急,仍然面对她们,慢悠悠后退两步,正好走到阳光洒进来的位置。
“太亏了,是吧?对方整个月都没联系我,你们得不到新线索。”
彭嵘平常说话总是尾音略略上扬,和她的性格倒是很相符,所以燕逸岫不太听得出这段话是不是幸灾乐祸的嘲笑。
“这很正常,他上上次联系我都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我都快忘记他了。”
燕逸岫心中猛然一惊,不动声色定住了本打算挪开的目光,注视她那被窗外斜刺进来的阳光照成浅金棕色的眼眸。
彭嵘觉得意思传达清楚了,便朝她笑了笑。
那双眼睛一眯,睫毛阴影顺势打下来,将那明亮的金棕琥珀遮黑一半,压出几分阴气。
“下次见。”彭嵘没再多说,由警员护送离开。
目送电梯门关闭开始下行后,燕逸岫赶忙看向姜韫。
三个月前。
彭嵘在离开前给了最后一次线索,提示她们查四月的案子。
第79章
四月的第17案最特殊,尸体凭空消失,至今没找到。
监控录像无异常,无目击证人,现场干净整洁,线索几乎为零。
若不是地上画着熟悉的图案,完全看不出这里是凶案现场。
警方只能凭反派画的血符提取dna与失踪人口数据库对比确认死者身份。
姓焦的男性,职业是婚礼司仪。
燕逸岫坐在警局资料室里重读档案,最后才调出焦司仪死亡当天主持最后一场婚礼的视频录像,在打开前深呼吸几次做心理准备。
她第一次翻看这部分录像是刚来新世界第三天,距今算是过了挺久,但每回想起那些歹毒得刻骨铭心的话她就开启痛苦面具。
好不容易淡忘了,现在又要被迫重温。
燕逸岫视死如归地按下播放键,努力专注心思于找线索。
一旁的姜韫也没好到哪去,还没听见声音就闭眼揉太阳xue。
“今天是二位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面前的姑娘以后会变老变丑变成黄脸婆,到时候你能否如现在这样爱她?
“以后新郎会为了撑起整个家庭有很多不得已的应酬,会情绪不稳定,会陷入低谷,会醉酒痛哭,会夜不归宿……
“你能否永远站在他身边支持他?原谅他犯的错?照顾好孩子和老人为他分忧?
“新娘准备给新郎生几个大胖小子呀?
“新娘要努力孝顺公婆,相夫教子,当个好儿媳,好妈妈,好老婆。
“新郎要努力工作,爬得更高赚更多钱养家,记得存点私房钱方便和兄弟们出去喝酒啊。
“亲一个!亲一个!啊呀新娘害羞了!胆子这么小,怎么在社会立足?以后怎么和新郎这边的家人亲戚朋友相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放开点、欸——好好好!太甜蜜了对不对啊各位来宾?
“哇大家掌声如潮,新郎新娘再吻9秒、10秒!长长久久!十全十美!最好的祝福送给这对新人!
“祝你们早生贵子,三年抱俩!
“新娘最后再看一眼爸爸妈妈吧!
燕逸岫实在坚持不下去了,狂按暂停,深深吸气低头扶额。
头好痛。
重金求一对没有听过这些主持词的耳朵。
句句踩雷让人冒火,是她这个社恐都忍不住要当场发飙打人的程度。
她原本怀疑此案是女方这边某人气不过的报复,事后故意画婴儿图案伪造成连环杀手犯罪来混淆视听。
可惜警方调查后确认这场婚礼上的人都没有嫌疑。
燕逸岫移开手改为托下巴,歪头盯着屏幕上新娘忍到极限的僵硬笑脸。
彭嵘和这件案子有什么关联?礼拜会让彭嵘去做什么?
没过多久,从微系统里蹦出的消息解开了疑惑。
乔琅拿到监控寻找彭嵘,系统通过复制重复排查,廖怀霖深挖这段时间彭嵘的各项网络痕迹记录。
汇总结果表明彭嵘与焦司仪案没有牵扯。
但在此案之后半个月的一天,她去了趟地下城,反派系统动用复制能力为她打掩护。
通过这一日期,她们马上锁定了地下城当天发生的案子。
“那天正好有场帮派械斗,死了好些人,炎穆帮也参与其中。”
乔琅单独截取出其中几段录像。
画面中套着假身份装路人的彭嵘出现在帮派成员附近,打着电话说了几句,“无意中”让她们听见了。
接着她继续满街晃悠,依次找到另外两批人。
她捣鼓了会儿屏幕,其中一些帮派成员就低头查看自己的“宙”,而后开始激烈讨论,很快也怒气冲冲离开。
没过多久,大家狭路相逢开始火拼。
作为地下城帮派之一的首领,彭嵘当然清楚怎么做能轻松挑起冲突,引发事端,为暗杀行动做铺垫。
成功开了个好头,彭嵘逗留附近,混在人群里观察。
“这起案子确实奇怪,”廖怀霖切换页面到笔录部分,“其中几具尸体的弹孔伤痕不同,是从远距离射来的,但被逮捕的帮派成员都否认自己这边有人提前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