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自己冒险实在太亏了,哪能坏事全丢给她干,还换个更笨的计划留有余地为好,反正阿连想看的只是她的身手。
既然是阿连自己要的东西那就自己去拿,前路后路都处理好了,饭舀好伸到嘴边,她肯不肯张嘴吃是她自己的事。
阿连和孟姐悄悄摸进对方武器库时,严睢正好赶到现场目睹一切,也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燕逸岫正肩扛棒球棍单膝跪在房顶俯视下面的混乱,笑眼和嘴角都弯着挑衅的弧度,连那睡得乱翘的几撮短发都勾着张扬气势。
每当某些人显出优势,她就适时捏起一颗小石子瞄准位置扔过去干扰占上风的一方,说两句刺激情绪的话,让她们重新回到持平的局势继续纠缠,无暇顾及其它。
严睢鞋底生根般迈不出半步继续往前,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紧攥成拳。
是她在捣鬼。
骗子。她是个骗子。
她才不是表面那副可怜无辜的样子。
上次的事大概如出一辙,口口声声说戒指丢了,不知道是在借机打探什么来策划阴谋诡计,说不定就是为了今天。
烦躁怒意从他心底窜起来,越涌越高,凝成一团浓烟堵在喉咙。
他居然被戏耍了。
她欺骗他的同情,欺骗他的信任,欺骗他的……
郁郁怒火燃烧腾空,热焰席卷着空气扑向罪魁祸首。
这道视线清晰强烈也毫不掩饰,燕逸岫完全无法忽视,她本以为是哪个帮派成员在远些的位置瞪她,没太在意。
直到觉得投来的这道目光似乎气恼得格外浓烈,她才不嫌事大瞥去更挑衅的目光,想激得对方的愤怒之火烧得更旺——
瞧见是严睢阴沉的脸后,燕逸岫眼角嘴角的笑同时僵住,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暗喊完蛋。
监管局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转瞬她就明白了,这是第二场考验,也是逼上梁山的阴招。
好你个阿连,接连坑她拉她下水,现在还要绝她后路。
第92章
燕逸岫只能含泪把这些吞回肚子,假装不知她的鬼心思,更何况现在也不是算帐的时候。
她维持气定神闲的态度移开视线,一副被抓也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却是相反念头。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如果被他盯上,总觉得自己日后在地下城行动会受不少阻碍。
好在这烧心的煎熬没持续多久,阿连发来消息说差不多录够了,可以撤退了。
自个儿倒是跑得比谁都快,燕逸岫在心里翻白眼,关闭消息界面开始专心想法子应付严睢。
在她发消息给姜韫的几秒时间里,严睢已经黑着脸闯进来,和同事一起雷厉风行控制住局势。
随后他仰头望来,竭力克制着声音里的火气:“下来吧,跑也没用。”
燕逸岫坦荡摊手,还嬉皮笑脸着:“我本来就没打算跑,严长官,我这是事出有因,咱们单独聊聊?”
“你想干什么?”
燕逸岫把几撮头发别到耳后,纵身一跃落回地面,来回拍着掌心的灰尘,起身疑惑反问:“我能干什么?”
严睢登时无言以对,犹豫片刻便挥手让林植带其她人先走一步。
“严长官,其实我是有苦衷的……”没旁人杵在边上看戏了,燕逸岫立马唉声叹气演起来。
“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的连篇鬼话?”
严睢瞪大眼怒视:“我是看你诚心才帮你,结果你的可怜劲都是装的?你以为利用执法人员职权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不用受罚?你……”
他的一肚子怨气被来电提示打断。
瞅着他接起电话后不断变化的微表情,燕逸岫大概猜到缘由,继续一副老实巴交样安静站着。
挂了电话,寒着脸的严睢嘴巴动了几次,最后将堵着的气叹出口了才成功找回声音。
“先回监管局吧。”
严睢走得很快,狼尾大幅度甩来甩去,不知道是迫切想了解实情还是单纯烦她。燕逸岫心里各种揣测,跟着他走进向步青的办公室。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身影。穿休闲宽松T恤的姜韫放下茶杯转头,朝她投来一道安抚的笑。
不等姜韫当面介绍,正站在门边书架前的向步青已经率先迈出一大步来到面前,垂眼打量起来:“我认得你,好段时间没见了。”
她那一步瞬间将间隔的空隙缩得很窄,两人鞋尖快要碰到一起。
这一动作对于燕逸岫而言堪称是逼近,高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向步青走路带起的风的回旋荡到她脸边,消散在耳畔,燕逸岫木着脸一动不动杵在原地,也不挪动视线朝姜韫询问,担心自己畏缩的模样会折损行动组的气势,让她丢脸。
“您好,向队长。”
一如当初评判姜韫一样,向步青在这短短的停顿间将燕逸岫审视了个遍。
她记得姜韫对这种谈不上带有善意的审视似乎习以为常,没有半点不适,反而隐隐有更强烈的硬碰硬的胜负欲,很少见,让她心生好奇。
燕逸岫则和一般人差不多,多少有些不自在,脸部肌肉开始紧绷。
注意到她发间露出的一点耳阔都烧红了,看来是实在局促得不得了了还在强装镇定,向步青心中失笑,收回气势放过她。
这和执法记录仪里那端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拽样的真是同一人吗?
原本她并没把虞瓷身旁的狐朋狗友放在眼里,直到后来某天审核档案时在执法记录仪资料里目睹了她掺和群架的影像,才来了兴趣。
她只看几秒就发现燕逸岫身法极轻盈,虽然有意遮掩真实水平展露出更笨重的姿态,但一些小幅度的动作转换和防御反应还是显出了不太寻常的灵敏。
这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人。
她想编一队各有特长的人才组成特察队执行更危险棘手的秘密任务,这一计划在她脑海里盘旋多年了。
可惜一年年源源不断的新人里都没有她期盼的好苗子,后来她完全对靠关系进来的这群家伙不感兴趣了,更喜欢借巡视工作名义寻找蒙尘明珠。
如今她已经成功找到两个符合她苛刻条件的地下城公民了,由于人数不齐,她并没打算太早向上汇报申请免试名额让人知晓,而是暂时让那两人卧底积累经验。
至于能不能活,那就看她们的本事了,生死与她无关,能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成为她的队员。
发现燕逸岫的不同后,她便开始留意虞瓷周围,想蹲到燕逸岫再次出现与之详谈。
可惜似乎没机会收入麾下了,她竟然是警方的暗线人员。
“姜警官,”向步青笑吟吟转向姜韫,“既然是合作关系,偶尔向你借个人不成问题吧?”
“我觉得,我手头有些事很适合找小燕帮忙,当然酬劳是不会少的,不管是钱还是人情。”
姜韫笑得比她更亲和:“看具体情况吧,况且这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得看逸岫和我们队友的任务安排。”
两人又你来我往打了几句太极,向步青适时止住这一话题,让两人先坐会儿喝喝茶,她和严睢去处理这场闹事的记录事项,做个样给别人看。
燕逸岫在此之前只见过向步青一次,完全不了解,她本以为姜韫会提刚才那番话,但她却先抬手指自己的耳朵。
“你耳朵很红,是被向步青盯得紧张吗?”
燕逸岫大惊失色,嗖地抬手捂耳朵:“露出来了?”
“露出来了……一点点、一点点……”
所以向步青肯定也看见了。她以为自己竭力控制住没脸红已经完美掩饰住社恐属性了,没想到小丑还是她自己。
突然感觉脖子紧紧的,原来是在上吊。
姜韫憋笑瞧着她生无可恋的放空状态,忽然心生好奇:“说起来——我都没和你谈过你的性格。”
提到这个话题,燕逸岫眼神开始飘忽,戒备的状态又隐隐浮现而出。
“别紧张,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会社恐?”
“很多原因……最后变成一种害怕。”
“害怕什么?”
“很多很多。”燕逸岫只重复着这句。
好像有不少话浮现于脑海里可以倾吐出来说明自己的问题,但又模模糊糊,自己也不想去辨认,于是导致沉默和卡壳。
不想显得自己在敷衍,于是她言简意赅回答一部分:“害怕别人注意到,害怕出丑,害怕自己不够完美,害怕会让对方失望,害怕被嘲笑。”
把已经融进骨血里的思想剥离出来细说有些困难,她很少剖心探寻自己,习惯逃避亲自撕扯伤处的痛苦。
“我不知道该怎么改,也改不了,实在无法克服,但总是被逼去面对。
“每个人都劝着你要活泼爱笑,但我并不想笑,也活泼不起来,我真心觉得没什么好乐呵的为什么要假装高兴?为什么一定要活泼才算是个被大众肯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