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向好像变成一种罪过,或早或晚会遭受社会无休止的惩罚,不愿改变就无法在社会立足。
内向、社恐,就得不到理解,得不到本可以公平竞争的机会,找不到可以少与人打交道的完美工作,寻不到心静处,筑不起真正属于自己灵魂的家。
她明白开朗外向的人吃得开,大家都喜欢,她也喜欢,但为什么要因此否定内向人的活法,挤兑剥夺她们的生存空间?
什么都讲究百花齐放才是好,为什么偏要强扭思想设置门槛,操控所有人性情趋同。
燕逸岫抱怨几句就止住话头,剩下的话只圈在心里打转。很少人能理解,所以说多少也没劲。
身旁那一如平常的温和声音将她拉回当下。
“这样啊,无法克服的话就随它去吧,至少在我身边时我不会逼迫你。
“我看得出你在什么条件下状态更稳定,能更好地发挥能力,所以你觉得怎么自在就怎么来,不需要总惴惴不安地来询问我的意见,那是你的舒适区,我永远相信你的判断和主意。”
燕逸岫听得心发紧,连忙见缝插针补了句:“因为我不是专业的,万一我擅作主张的计划搞砸了……”
姜韫摇摇头:“不用害怕失败,1队已经失败一年了,而你们的到来让调查进展一大步,我对你们有信心。”
“错了也没关系,我作为刑警都没法打包票说每次行动都能尽在掌控之中,考虑到所有突发状况。
“所以大胆尝试,错了也无所谓,我们这么多人集思广益,不怕想不出新办法。”
姜韫长长深呼吸,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当着燕逸岫的面说出来:“说真的,我从小到大都没遇见过像你这么内向的人,没见过类似的处事方式。”
“所以对我来说你很特别。
“逸岫,有些优势只在自己的舒适圈和安全区才能发挥到极致,强行改变反而会消磨折损,我不希望你的天赋和灵气消失,所以我想尽可能地顺你心意。”
说着这些,姜韫露出略带歉疚的表情。
虽然她怀着保护的念头,但并不确定自己实际所作所为是否真正让对方得到相应安全感。
既然燕逸岫不习惯,她便不曾强调过什么,否则显得刻意,或许会让燕逸岫忧虑这是某种怜悯的俯视。
但现在想来还是应该表达清楚让她了解的,因为她不仅内敛,也心思敏感,明确的肯定才能让她愿意多些信任。
至于这个度如何把控,还得在相处中一点点感知。
燕逸岫瘪嘴苦着脸,挤出个比哭还可怜的笑,好不容易憋出一句:“队长,别说了,我要哭了。”
特别?你很特别?
对于她的性格问题,在此之前很多人也表达过类似的描述和感叹,不过形容词都是“你好奇怪”。
都是中性词,但在话中能明显分辨出褒贬感情。
她早已对不理解免疫,所以能毫无波澜地处理消化这些评价,可她此前还没机会学会如何应对罕见的肯定和理解,自然不可能不动容。
姜韫望着她的苦瓜脸,忍俊不禁,为又一次瞧见燕逸岫露出与平常迥异的表情而莫名高兴。
“不过,说到底毕竟我与你性格不同,我无法完全体会你的每一面心境,我凭自己推测给出更宽松的权限,但我不清楚符不符合你的需求或者够不够。
“如果你感到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再调整。”
“不会,队长已经很照顾我了。”燕逸岫别开脸低下头小声回答,不希望她在自己身上再多费心。
恰在此时微系统的提醒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是温簌在群里发了新消息。
“阿仲又和天佑的人联系了,他们在准备下一场交易。”
“这两天我正盘算怎么收网呢,”姜韫点击屏幕回复消息后翻转右手,感受从窗外飘来的细风穿过指缝,“东风助我。”
第93章
卧底时间尚短,温簌还没法取得核心层完全信任,又不能表现得太惹眼,所以收集到的情报只有交易日期和时间—— 8月1日凌晨3点,具体内容和流程不得而知。
炎穆帮和天佑的交易是分开同时进行,为了兼顾两头她们也得兵分两路一起行动。
地下城是监管局的地盘,没人比她们更熟悉,姜韫也想趁此机会试试水,便留在监管局与向步青探讨合作计划。
燕逸岫等手续安排妥当了就先行离开,按原计划行动。
十几分钟前阿连发了数条消息询问她的去向,告诉她视频已上交,过了会儿又装作才知道情况似的假惺惺着急。
看到最后一条信息,她精神更振奋。
意外之喜。孟贤也对她感兴趣了。
能攀上一点关系,后续接触就有合理理由了。
燕逸岫称自己已经扯谎骗过监管局了,没什么大问题,现在过去见她们。
以果汁代酒陪她们喝几杯,又勤奋好学练枪练到晚上,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以舍友们今天有事晚归,她得先回去洗澡洗漱为由道别。
应付完这头,她七弯八绕躲着监控换了身装扮,只身前往工地附近探路。
乔琅反复核对监控确认了这个月护民研究员只出现了三次,如果不出意外,最后一次就在这两三天。
希望不会离炎穆帮的交易时间太近。
燕逸岫打开定位俯瞰周遭环境。
搬下来的人逐渐增多,地下城必须继续扩建才能容纳新居民。这附近是正在开发的新区之一,工人多,不算干见不得人勾当的好地方,也不再是密道出入口位置的好选择了。
若无其事溜达完后她放飞蚊型监视器盘旋,急匆匆赶回基地。
“都说了我没这么早回家,不用急,”季渊知从抽屉里取出玩偶,“它没有问题,就是普通玩偶。”
燕逸岫垂眼抚摸小兔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吕何的悲戚神情和她丈夫生前的热情笑脸,心中暗叹,希望杨法医的检测能给出准确答案。
“血样呢?有什么古怪吗?”
见季渊知招手示意,她立刻凑近观察仪器里的样本,视线转了一圈落到季渊知刚拿起的数据报告上。
“野兔的血样和其它动物的不太一样。”
季渊知飞快说了串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最后总结:“吕何丈夫的血液里也呈现出一部分相似的细微变异,但对照样本少,我没法下确定论断。”
燕逸岫点头沉吟。野生动物大概率是从A大后面的山里跑出来的。
她将今天行动收获汇总给姜韫,开始准备接下来的盯梢任务。
三天过去。一切依旧如常。
红鸦和炎穆帮没有神神秘秘的小动作,所有殡仪馆也只在正常时间和情况下运营,干着正常合法的工作。
难道这次的货源不是殡仪馆?
温簌急得坐不住,打算再想办法试探阿仲等人。
姜韫让她沉住气,不必为了线索暴露自己招致危险。
知道交易参与者的身份事情就好办得多,今晚的行动主打随机应变。
燕逸岫摸摸口袋里的武器,吹着风梳理思路。
觉得做足准备了,但有时恍惚又觉得头脑里混沌一片,好像什么准备都没做好。
有时候真羡慕奇幻故事里的先知。
虽然自己有预判异能,但习惯后又羡慕能看到更远的未来的能力。
她打了个喷嚏,收回感慨思绪。
进入监管局地下车库后,她提醒卫嵩清点好所携带的武器再下车。
两人乘电梯上楼与向步青等人会面,在出发前最后确认一遍行动计划。
姜韫、卧底中的温簌、向步青以及她最看重的部下倪蘅为一组,负责守在地下城追查药物交接。
燕逸岫、秦观秋、卫嵩和严睢负责前往地上收缴“货物”。
出发前向步青拍拍严睢的肩。严睢明白她的意思,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姜韫则若无其事走到地上小队面前交代注意事项,背对着监管局的人对燕逸岫使个眼色,视线飞速往侧后方一瞥。
等她叮嘱完所有内容,燕逸岫笑眯眯回答:“我会注意的,队长放心。”
既是双方合作,两边都安排自己人很正常,但由于她和严睢的种种不愉快,这碰巧被分在同一组就有些窒息。
燕逸岫朝走到自己身边的严睢干笑,试图搅破低气压:“真巧啊严长官,合作愉快。”
边说着话,她偷偷往他那侧倾斜,捕捉那一丝丝糖的气味,垂下眼帘遮住晃动目光。
这次气味更浓了。
不知道能不能在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想办法搞清楚神秘气味和反派有无关联。
听到声音,卫嵩静静站在一旁观察她和严睢。
他不了解两人有什么交集,但他能辨别出燕逸岫这种因不自在和紧张而产生的反常外向。
而且这位监管局人员不怎么和颜悦色,似乎对她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