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委身清冷宿敌后_不落言笙【完结】(75)

  侍从仔细思索:“奴记得先帝病重时皇子们人人眷抄了一批佛经送到佛前供奉,后来应该是收到了这儿。”

  “找出来。”

  侍从应了声便到书架那儿找寻了起来。

  “找到了。”没多久侍从抱着一摞佛经出来放到了旁边的案牍上,谢崇青立马便翻看了起来。

  谢崇青的曾祖父以儒学扬名,书画更是一绝,而他的祖父乃是清谈玄学的名士,更因此跻身江左八达,到了他父亲,为谢氏开创了东山书院,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他这一手字乃是父亲所授,他酷爱行书,父亲常说他的字锋芒毕露,并非太好的事。

  那一本厚厚的佛经,劲道清隽的字仿佛要刻在竹简上似的,与一般女子清秀精致的字完全不同。

  谢崇青握紧了竹简,神思不属。

  “还有这个,这个是去年的,这个是前年的的。”侍从又抱来了几本。

  谢崇青又开始翻看,依然很像,区别是越往前越没有现在的像。

  大约是因为刚开始摩,所以不得其意,最像的是去年,一模一样,大约是摩得了风骨,便融入了自己的技巧。

  为什么?

  谢崇青不太明白,若他没有记错,即便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这两年正是他待燕翎最厌恶之时,为什么她还要临摹自己的字。

  侍从小心翼翼的问:“大人,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这些我都要带走。”

  谢崇青似是从中窥得了什么,却头一次觉得这个猜想不要是真的。

  ……

  太史局

  桓胄的掌心滑过案牍上的蓍草,他叫太史令根据时日断他将行之事的吉凶,五十为大衍之数,而后分揲经四营十八变为一卦①

  “大司马,日子可定为半月之后,具体时日待下官再行卜算方告知大人。”他满头大汗道。

  事关家国变局,太史令也不敢轻易下论断。

  本朝玄学盛行,桓胄本人对此亦深信不疑,若是太史令算得时日不对,他可以等,等到吉兆出现的那一日……

  范随之案由廷尉卿亲自彻查,今日便叫了燕翎前来查问。

  侍卫客客气气的牵引着她坐在了案牍之后,廷尉卿甫一抬头,被她的容色晃了一瞬,那艳到极致的容色叫他匆忙瞥开视线,暗自惊讶。

  他定了定神,细细的再次询问了那夜的情况。

  燕翎一口咬定范随就是想轻薄她,她素日与范随并无交集,他对自己的脸也不甚熟悉,还不至于到在那么黑的天色下直接把她辨认了出来。

  “那殿下,那夜换了女装是去做什么?”廷尉冷肃着神情问。

  燕翎顿了顿:“涉及私事,不便告知。”

  廷尉闻之脸色微妙,清了清嗓子以掩饰尴尬。

  燕翎从廷尉出来后寒露便道太后传召,说是陛下多日缠绵病榻,想着半月后去瓦官寺为陛下祈福诵经,再做一场法事。

  寿宁宫内,皇后与宸妃皆在,燕翎给太后见了礼便坐在了一侧,宸妃起身给她见了礼:“长公主殿下。”

  按礼,燕翎合该补办及笄礼,由陛下或者太后亲自给拟封号,但太后显然没那个意思,而陛下又缠绵病榻,不知何时才能好。

  没封号的长公主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个,若是放在寻常公主身上,早就羞于出门了。

  太后看燕翎不顺眼,却还是不得不把她叫来商议祈福之事,她定了定神,只有半月了,半月后什么都结束了。

  “届时法会要诵药师经、普门品等佛经,你们回去各眷抄一份,届时给法师,叫他们放在坛上以便诵经祈福。”

  “是。”

  燕翎突然道:“儿臣倒觉得不一定非要前去瓦官寺。”

  太后蹙眉:“为何?”

  “祈福祈得本就是心意,倒不如法坛设于建康宫前,命法师前来在此祈福,这样皇兄也可直接受法师的福泽。”

  “妾身觉得长公主说的有道理。”庾氏如今与长公主关系不错,宸妃自然不与她为敌,但是太后也不能得罪,“母后,您一片慈爱之心,无论是在寺中还是宫内,佛祖定会感受到您的心意。”

  太后脸色还是不好看,她原是想着调虎离山,以诵经之由把众人调离京城,步入他们的圈套,没想到燕翎竟当众驳斥她。

  “瓦官寺有传言,寺外有一千六百级台阶,信徒一阶一阶走上去更有诚心,既要诵经,那自然是诚心为主,宫城守卫密不透风,有何惧。”

  太后坚持如此,宸妃也不好说什么了,燕翎神色莫辨,沉默不语。

  太后见机讽刺:“法会怎可随意变更场地,若是陛下出了什么差错,燕翎,你担得起吗?”

  从太后宫里出来后,燕翎便回了毓庆宫,巧的是谢莹也在。

  “公主。”谢崇见了她老老实实行礼,“我今日前来是要与你说,玄甲令查到了头绪。”

  燕翎愣了愣:“什么?”

  “确有一物与苏合香丸相冲,且此物极为常见。”

  谢莹拿出一个纸包凑到了她鼻子前,燕翎蹙眉闻了闻,白光直充脑袋:“寒食散。”

  “对,此物少量置于酒液中,本就会发散两倍三倍的毒性,致使王大人诱发心疾,再与苏合香丸对冲……”

  燕翎攥紧了那纸包:“难怪,那酒寻常人喝了并无事。”

  谢莹点头:“下毒之人实在是心思灵窍,寻常大夫也不知能有这么弯弯绕绕的一遭。”

  “半月后他们就要动手了。”燕翎突然道。

  谢莹愣了愣,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我这就回去告诉阿兄。”

  燕翎点了点头,神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阿兄?”身后陡然传来谢莹惊讶的声音。

  燕翎回身,便见谢崇青自门外进来,瞧着急色匆匆,她不知发生了何事,便问:“怎么了?来也不说一声。”

  她看了眼外面,现在天色大亮,外面人来人往。

  谢崇青对谢莹道:“你先回去。”

  谢莹摸不着头脑,但触及兄长那带有清霜的神情忍不住生了惧意。

  “哦。”

  谢莹离开后他关上了殿门,坐在了燕翎的对面,把那一踏佛经放在了她面前。

  燕翎蹙眉:“你这是何意?”

  谢崇青微微倾身,凝视着她:“认不出来?”他翻开那些佛经,一页页展开。

  燕翎脸色巨变,眼睫轻颤,旋即摁住了他的手:“别翻了。”

  她语气低低,谢崇青却紧紧盯着她:“为什么要临摹我的字。”

  第45章 上卷结宫变+身份之谜

  燕翎压下心头被人揭穿秘密的错愕,坦然道:“这有什么好见怪的,自然是因为你的字好看了,谢氏书画闻名天下,无数名士争相模仿,谢大人就当我那时年少,慕强罢了。”

  谢崇青平静的盯着她,那锐利的视线仿佛要撕开她的伪装。

  “哦?可我记得殿下说,那时候我孤立、厌恶殿下,殿下亦恨我,那时当是很苦闷,依我所看,殿下不是那般不计较之人。”

  燕翎别过头:“那又如何,我向来公私分明……”

  “燕翎。”谢崇青打断了她的嘴硬。

  “每一个字、每一笔画都临摹的极像,你耗费了多长时间?”他放轻了声音,柔和而温煦。

  燕翎不自在极了,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发现的秘密翻来覆去的剖析,而她无所适从。

  他是怎么发现的呢?

  那会儿的燕翎存了一分倔气,她知道自己所做的文章哪怕递上去谢崇青也不会看,因为旁人的文章再烂他也会做些批注。

  就连皇兄的文章也曾被他打过狗屁不通四字。

  她每次拿回来的文章皆是毫无批注的痕迹,刚开始她还沾沾自喜的以为是自己写的足够好,结果后来她有一次交错了课业才发现了真相。

  后面她就赌气模仿他的字体,想引起他的注意,却发现了他压根不看自己的文章。

  燕翎也失落过,但是她多多少少也知道原因,便一直闷着未说过。

  再后来,这好像就成了一种习惯,至于更深的原因,她也没有再探究了。

  “也没有……”

  “说实话。”谢崇青盯着她。

  燕翎在他压迫性极强的目光下顿生烦躁:“这很重要吗?”

  “因为,我好像错过了一个女郎很重要的心意。”

  燕翎毫无波澜道:“不过是一个女郎的一厢情愿罢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追究这些有用吗?”

  她尽量显得云淡风轻,这样方不叫自己落于下风。

  谢

  崇青眸光闪烁,忍不住逼近:“所以你承认了?”

  “我说了,都过去了。”

  谢崇青兀自笑了,漆黑深邃的眸中情绪百转千回,仿佛丝网一般要把她沉溺其中,他的声音低哑至极:“对不起。”

  燕翎眸光动容几分,最终还是把所有不可名状的情绪压了下去:“一厢情愿何必道歉,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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