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麦乖巧地点头,随即意识到在黑暗中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便轻轻“嗯”了一声。
她听见章向程的脚步声踏入房间,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紧接着是章向程压抑的吸气声。
“怎么了?你没事吧?”周麦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回答她的是一声“咔哒”,紧接着,柔和的昏黄灯光如涟漪般在房间散开,照亮了章向程微微蹙眉的脸。
只见他正站在床边揉着右膝,却在灯光亮起的瞬间放下了手,“没事。”
周麦见状,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但在章向程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又立即落回到原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在屋内走动起来。
“这是你的房间?”周麦环顾四周,目光被书架上的一个奖杯所吸引。
“客房。”章向程简短回答。
周麦走近书架,指尖轻轻掠过那座泛着冷光的奖杯,时间应该很久了,上面的刻字模糊不清,隐约还能看清“青少年”三个字。
她握住奖杯底座,正欲拿起,突然发现底座下露出一角的泛黄照片,似乎是粘在了奖杯底座下,她下意识想要把照片取下来,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照片边缘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肩后探出,以迅雷之势将照片夺走。
周麦愕然回头,对上章向程略显紧绷的下颌线。
“小时候的照片,没什么可看的。”他的声音比窗外渐密的雨声还要沉闷,然后,周麦就看见那张照片被他迅速塞进裤子口袋里,只在布料表面留下一个方形的轮廓。
周麦眨了眨眼,敏锐地捕捉到他喉结不自然的滚动。
她眼睛一眯:“这该不会是...”故意拖长音调。
章向程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后将脸往旁边一撇,像是在躲闪。
“你小时候的裸照吧?”说完自己的猜想,周麦忍不住笑了起来。
章向程听后,立即没了刚才的紧张感,双臂环抱,向后靠在桌沿,挑眉看她:“嗯,怎么?你还想看看?”
“那我倒是可以看一看。”
“行啊,这个数。”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灯光下晃动。
周麦眯起眼睛,猜测道:“五块?”
章向程摇头,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五十?”
依然摇头。
“那五百?”
继续摇头。
周麦瞪大眼睛,“章向程,过分了啊,你这都超过市场价了。”
他耸耸肩:“不看算了,静待有缘人。”
周麦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他的口袋,还是有点好奇能让他藏起来的照片到底是什么,于是又问:“那就凭咱俩这关系,是不是应该有个友情价?”
章向程闻言,忽然抬眸直视她,眼底映着灯光,像两盏小小的烛火:“我们什么关系?”
这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周麦张了张嘴,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回答。
“嗯?什么关系?”章向程没打算放过她,继续追问。
周麦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烫:“算了,我不看了。”宣布认输。
随后她将奖杯重新放回到书架上,学着章向程的样子,靠在上面,双臂环抱,视线故意从章向程的球鞋开始,缓缓上移,经过修长的双腿,在某个部位停留时突然吹了声口哨,“反正成人版已经看过了,幼儿版的不看也罢。”说完,自己没忍住,先笑了起来。
而章向程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色:“周麦!”他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你能不能有个姑娘样?口无遮拦,和个女流氓似的。”
“我实话实说。”周麦吐了吐舌头。
“女流氓。”章向程别过脸去,掩住了眸底的慌乱。
彼时,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麦为了转移注意力,从书架上随意取了本书,坐在书桌前,翻着着,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叩门扉的声音突然响起。
“进。”章向程低沉的嗓音在室内响起。
周麦合上书,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门口。
门把手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下一秒,老太太笑盈盈地探进半个身子,银白的发丝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小麦,向程,你们现在有空吗?”老人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许。
周麦率先回应:
“有啊,怎么了奶奶?”
老太太将门完全推开:“我看外面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天又这么晚了,开车回去多危险啊。”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要不...你们今晚就在这儿住下?”
周麦睫毛轻颤,下意识想婉拒,毕竟金窝银窝哪有自己的狗窝舒服,她还是更喜欢睡在自己的床上,但看着老太太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拒绝的事情还是交给章向程来做吧。
章向程闻言,没有立即拒绝,指节轻叩沙发扶手:“我明天一早还有个会...”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既给了拒绝的余地,又留出转圜的空间,“要不我们再等等吧,反正这会儿回去也睡不着。”
老太太倒也没有继续再劝说,而是指了指角落的衣橱,说:“那行吧,床上被单都是前两天新换的,衣橱里面有睡衣,你们要是留下住的话,自己拿出来穿。”
章向程:“好,您和爷爷要是困了就先睡吧,不用等我们。”
“知道了。”老太太随后将目光落到了周麦身上,“小麦,那奶奶先回房间了。”
周麦笑了笑:“好,奶奶晚安。”
老太太:“你们也晚安。”
周麦在门关闭的瞬间,朝章向程看去,没想到章向程和她的想法一致,两人隔空视线相对,下一秒,又觉得有些尴尬。
章向程,问:“怎么说?”
周麦别开脸,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眼,说:“再等等看吧,如果雨一直不停的话,那就在这边住一晚。”
毕竟外面风大雨大,自己家距离这边不算近,路上要是遇到点什么事情,反倒更麻烦。
章向程:“行,你要是累了,就先去床上躺会儿。”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啊?”
“你什么时候和我客气过?”
“怎么没客气过?”周麦对他这个说法有些不服气,一边朝床走去,一边小声嘟囔,“之前在酒店那次,我还是给你留了一半的房钱才偷偷溜走的呢。”
章向程没听清:“什么?大点声。”
“没什么。”说着,周麦伸了个懒腰,向后一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章向程。”
“干吗?”
“你的床好舒服啊。”
“不是我的,这是客房。”
“哦,那你家的床好舒服啊。”
“喜欢啊?走的时候给你带着?”
“那我带走了,你以后回来睡哪里?”
“打地铺。”
“那你比我需要它,还是给你留着吧。”
章向程听完,纠正她的说法:“不是给我,是我们。”
周麦闻言一怔,唇瓣无意识地抿了抿,随后,她侧过身子,望向坐在单人沙发里的章向程,暖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我都忘了我们是快要结婚的关系了,刚才莫名有一种我还在上学,然后,来同学家过夜的错觉。”
“来男同学家过夜?”章向程闻言,眉心往中间一蹙,“周麦,你成心气我是吧?”
周麦听他的注意点竟然在这上面,噗嗤笑出声,眼尾弯成月牙:“那我要是说,我没把你当成异性同学,你会不会觉得好受一点?”
“嘶—”章向程霍然起身,袖口被卷至肘间,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臂,“你这话就有点伤我男人自尊了,不能忍,来决一死战吧。”说完,他走到床边,弯腰,大大的手掌就朝着周麦的腰肢挠去。
周麦怕痒,立即在床上扭动着想要逃走:“章向程!”她笑喘着去捉那只作乱的手,发丝在鹅绒枕上铺开墨色涟漪,“住手...哈哈哈...痒!”
但章向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曲起手指,在周麦敏感的腰窝处画圈:“现在知道求饶了?嗯?”男人低沉的嗓音混着轻笑,指尖力道恰到好处地游走在折磨与撩拨之间,“现在是异性吗?”
“是!必须是!”周麦眼角沁出泪花,脚趾蜷进被单,“我章哥最男人了,行吗?”
章向程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手中的动作短暂一停:“这还差不多。”
周麦趁机一把抓住他的手掌:“我都求饶了,不许再挠我痒痒了。”
章向程放开,往后撤了一步,垂眸盯着躺在床上,头发有些凌乱、脸颊绯红的周麦,暗暗吞咽了一口空气,随后问:“喝不喝水?我去给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