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章向程将刚煮好的两碗酸汤面端上桌,正要转身回厨房拿勺子和筷子,这时,周麦从主卧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洗好了?”
“煮出来了?”
周麦点了点头:“你先坐吧,我去拿筷子。”
章向程没阻止,而是默默地跟在她后面一起进了厨房。
周麦拿了两双筷子和勺子,转过身,看见章向程站在自己身后,便问:“还要拿什么?”
章向程摇摇头。
周麦见他不说,便也不再继续追问。
她好饿,外面那碗面好香,她都忍不住吞咽口水了。
于是,抬腿就要往外走。
而章向程也没再拿其他东西,像个跟屁虫似的,又跟着她走了出来。
周麦刚坐下,一直沉默的章向程突然开口了:“我能看看你撞到的地方吗?”
也是在这时,她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个医药箱。
第39章 怂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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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方的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两人的头顶上,周麦解开两颗睡衣的纽扣,扯松衣领,棉质的睡衣便顺着肩头滑下去,然后,在露出那道小伤口后猛地一把拽住。
彼时,雪白的皮肤上,一道血印格外刺眼。
章向程呼吸一滞,从背后逼近:“破皮了。”他仔细看了眼,缓缓道。
周麦一想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就不受控制地绷紧了后背:“就一点点,洗澡的时候我都看过了,没什么事。”
“疼吗?”
“不疼。”周麦不想把气氛搞得很紧张,便刻意打趣道:“真的,真不疼,我手臂现在特灵活,要不然我…我搬个椅子给你展示一下?”
章向程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稍许松动:“你老实点吧,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算是伤皮,算你五十天,在家好好养着。”说完,他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棉签和碘伏,玻璃放在桌面上,清脆一响。
周麦听见后,侧扭着脖子,一边盯着他手指间的动作,一边说:“就这么点小伤,还值得我在家养五十天?传出去,人家都得笑话咱俩。”
章向程:“他们倒是想在家养五十天,条件不允许啊。”
她笑出声,但下一秒...
“嘶——”碘伏浸湿的棉签头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周麦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肌肤在灯光下泛起细小的战栗。
章向程的手掌按在她的肩头上,掌心滚烫:“怎么?疼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不是,凉…”
“忍一下。”
“哦。”
伤口消完毒,章向程从药箱里翻出个创可贴,“刺啦”一声撕开,轻轻贴在周麦肩膀的血印那儿。
贴完之后,顺手把她的睡衣往上一提,遮住了肩头:“好了,平时注意不要沾水。”
周麦:“嗯。”
收拾好药箱,章向程走到餐桌对面坐下,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周麦。”
周麦正低头系扣子,听见声音抬头:“嗯?怎么了?”
“我不想对你的决定干涉太多,但是,以后再遇见这种事情,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行吗?”
章向程缓缓说着,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担忧。
周麦注视着他的眼睛,愣了两秒,随后用力点了点头:“那我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你说。”
“这件事能不能别和宋女士说啊?”周麦不等他回答,又急急忙忙补充:“其实,现在冷静下来,我已经意识到今晚自己的做法太冲动了,这次算是我运气好,我只是撞到了肩胛骨,没什么事,万一下次运气不好,我撞到后脑勺,那我现在可能就没办法坐在这里吃面,而是在医院病床上躺着了。”
章向程皱眉,似乎很不喜欢她的比喻:“呸呸呸,什么下次?没有下次。”
周麦连忙改口:“哦哦,没有下次,没有下次。”她继续说,“总之,这事万一被宋女士知道了,我们肯定说不几句又要吵起来,我真的不想再和她吵架了,你帮我保密,行吗?”周麦双手合十,“求求了。”
“嗯。”章向程看着她可怜巴巴的表情,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先吃面吧。”
“好!”周麦立刻夹起一大筷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唔…真好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让章向程都忍不住跟着多吃了两口,刚才心底的慌乱和一点点生气,在此刻烟消云散。
算了,只要她没事就已经是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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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打在章向程脸上。
他皱了皱眉,抬手去挡,随后缓缓睁开眼睛,等意识回拢后,他转头看向床的另一边。
周麦还趴在床上睡着,脸半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昨晚给她贴的创可贴已经翘起了一个角,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掀动。
章向程撑起身子,伸手轻轻捏住创可贴的边缘,小心翼翼地重新按了回去,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温温热热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凑近,嘴唇在她肩膀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周麦在梦里哼唧了一声,睫毛动了动,但没醒。
章向程嘴角弯了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顺手把窗帘拉严实,不让阳光再漏进来,然后,踮着脚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
章向程站在冰箱前,正琢磨着早饭吃什么,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向门口。
门开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宋阿姨,你怎么过来了?”
宋明华拎着精致的皮质手提包,不由分说地跨入门内:“证都领了,还叫宋阿姨呢?”她嗔怪道,目光却越过章向程的肩膀,在客厅里搜寻着什么。
章向程喉结滚动了一下。
母亲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陌生了,毕竟妈妈在他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自此以后,“妈妈”这个词就从他的人生字典里消失了。
此刻,这个简单的音节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他抿了抿唇,终于轻声吐出:“妈…”
“诶。”宋明华满意地应着,随即单刀直入,“周麦呢?你把她给我叫出来。”
“她还在睡。”章向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卧室方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找她有事?”
“嗯。”宋明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那你先在客厅坐会儿,我现在去叫她。”说完,转身就走。
完了完了,看她的这个态度,周麦恐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想到这里,章向程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走进卧室,章向程顺手将门关上,然后,径直走到窗户边,修长的手指抓住厚重的遮光窗帘,猛地向两侧拉开,刺眼的阳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入。
周麦像只受惊的猫般蜷缩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扯起羽绒被蒙住脸:“太亮了...”她含糊不清地抗议着,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章向程转身来到床边,单膝跪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被角轻轻一掀,藏在被子下面的周麦睫毛微微颤动,却固执地不肯睁开。
“醒醒。”他压低声音,指尖抚过她泛红的脸颊,“快点醒醒。”
“干吗呀?我困。”周麦扭动着往后退。
“我知道你困,但现在不是睡懒觉的时候了。”说完,他干脆将被子掀到周麦的肚脐处,
然后,握住她的两只手,稍稍用力,便将周麦从床上拽了起来。
可周麦困得厉害,身子也是软趴趴的,一直往下坠。
一来一回好几次,章向程深吸一口气,说:“你妈来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下,周麦迅速睁开了双眼:“谁?你说谁来了?”
“你妈,我丈母娘。”
“她她她她…她怎么会过来?”周麦瞬间慌了,立马自己盘腿坐正,“该不会是李盎然那个大嘴巴把昨晚的事情给说出去了吧?”
“反正我看来者不善,你做好准备吧。”
“不行不行,我做不好准备,要不…你出去和她说我不在家吧。”
“那可是宋女士,你觉得她会信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完了…”周麦肩膀一塌。
章向程摸了摸她的头顶,将凌乱的发丝压下去,说:“完不了,有我在,天塌了,也有我在旁边顶着,再说昨晚的事情错不在你,你有什么说什么,别害怕。”
“我就怕她这次来不只是说昨晚的事情。”
“还有什么?”章向程垂眸看着她。
周麦叹了口气,抬头时,眼神中有些慌乱:“我辞职的事情,也还瞒着她。”
“……”
几分钟后,周麦慢吞吞从卧室挪出来,一抬眼就撞上宋女士刀子似的目光,顿时怂得往后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