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向程在后面一把扣住她手臂，指腹在她的肌肤上轻轻蹭了蹭，安抚道：“没事。”
周麦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挤出个笑：“妈，你吃早饭了吗？章向程煮面很好吃，要不…我们一起吃？”
宋明华没搭腔，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她，盯得周麦后背发毛。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嘟囔：“怎么了？”
宋明华轻呵一声：“你说怎么了？周麦你行啊，昨天进派出所那么大的事情，你连和我说一声都不说，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当妈的吗？”
今天一早她去赶早市，碰巧遇到了李盎然的妈妈，两人就聊了两句，结果临走之前，李盎然的妈妈突然问：“你家周麦的伤没事了吧？”
当时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伤？什么伤？”
李盎然的妈妈：“就是昨天你家周麦和一个男的打起来，伤到了背，还闹到了派出所，难道你不知道？”
当时她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脚底往上冒。
她先是多问了两句，周麦伤得厉不厉害，在听说只是撞了一下，没什么事后，她又觉得心寒，外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却连自己这个亲妈都不告诉，于是，她这才匆匆赶回家将买的东西都放下，然后，赶来质问。
周麦：“你是不是从我干妈那里听来的？”
宋明华：“你不用管我是从谁那儿听来的！你就说有没有这件事，你是不是故意瞒着我！”
“是。”周麦破罐子破摔道。
“你——”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本来没多大的事，我就是和别人起了两句争执，然后，被推了一把，都没受伤，去派出所简单录了个笔录就没事了，而且，昨晚发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没必要来回折腾你。”
“那你事情结束之后，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一下？”宋明华越说越来气，“我女儿进派出所了，我反倒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你说妈妈心里难不难受的？”
“妈——”章向程在此时开口，想要替周麦承担一点火力。
结果宋明华丝毫不给面子：“你先别说话。”
章向程：“......”
周麦被章向程那声“妈”给震惊到，侧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宋明华见她竟然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竟然走神儿？！
眼睛一瞪：“周麦，说话！”
周麦一哆嗦，回过头：“妈——”
“你别喊我妈！”宋明华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还有你是什么时候辞职的？”
“有几个月了。”
“原因是什么？”
“和领导合不来。”
“他欺负你？”
“一时半会儿很难和你说清楚，反正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最后斗了半天，我没人家有本事，所以，我卷铺盖走人。”
“听说昨天和你起矛盾的那个男人，就是你之前公司的同事？”
“嗯。”
“就是他把你从公司逼走的？”
“嗯。”
宋明华沉默了几秒后，瞪了周麦一眼：“你的本事呢？平时就知道在家气你妈，在外面不是被人赶就是被人推，和我犟嘴时候的劲儿呢？”她越说越来气，最后，从鼻孔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怂蛋。”
怂蛋本蛋的周麦：“......”
第40章 去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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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这场母女间的对峙再次以沉默的冷战收场。
宋明华走时，周麦让她等一等，自己先回房间换套衣服，然后,去送她。
宋明华直言不需要。
眼看母女俩之间的气氛又僵了起来,章向程主动站出来：“还是我去送妈吧,刚好我有个文件落在车里,顺道去拿一下。”
随后，将她送到小区门口,帮她叫了辆网约车。
等待的间隙里,宋明华始终紧抿着嘴唇，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向程站在旁边用余光打量了片刻。
自己从小没有母亲,不知道与母亲相处的正确方式,但他觉得不论是什么关系，有矛盾而不讲清楚，总归是伤感情的,于是，赶在网约车到来之前,他忍不住说：“其实，周麦很爱你的，只是她习惯了事事都一个人去解决,所以,才经常报喜不报忧，就是不想让您跟着担心罢了，您别怪她。”
宋明华闻言，猛地转头，眼里的诧异混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对章向程会对自己说这些话很意外。
毕竟自己那个女儿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什么心里话都不和自己这个当妈的讲，小时候即便在学校里受委屈了，宁愿自己躲在房间里偷偷掉眼泪，也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一句，很多时候，她真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的很失败。
宋明华点了点头，随后问：“你知道和周麦起矛盾的那个人叫什么吗？”
“范旭。”章向程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怎么了？”
“没事，问一嘴而已。”话落，她看见远处一辆亮着双闪的轿车缓缓靠边驶来：“行了，车来了，你快回去吧。”
章向程看了眼车牌号，的确是给她叫的网约车：“那您回到家记得给我们发条信息。”
“好，回去吧。”
待她坐定，章向程习惯性地抬手轻拍车顶，俯身对驾驶座叮嘱：“师傅，麻烦您开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司机师傅摆了下手：“好～”
回到家，周麦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即从厨房里探出头：“我妈走了？”
“嗯。”
“她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
周麦松了口气，没说话，转身回到厨房。
灶台上锅子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将一小袋的鲜肉馄饨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拌后，转身，去弄调料。
章向程安安静静地靠在门框边，看着她的身影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周麦突然回头：“吃辣吗？”
章向程：“嗯，放一点。”
周麦回过头，往两个碗里倒了一点辣椒油。
调料弄好后，她站在灶台旁，盯着在锅子里来回翻滚的馄饨发呆。
而章向程则站在两米远外，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两人同时沉默着。
“不开心？”章向程的声音里带着温柔的试探。
周麦：“有这么明显吗？”
“嗯，嘴角都快掉到锅里面了。”随后，他在周麦回过头朝自己看过来时，用两根食指按住自己嘴角，夸张地往下拉了拉，做了个滑稽的鬼脸。
周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笑容很快又隐没在蒸腾的热气中。
她不太想解释，而是拿起一旁的勺子在咕嘟冒泡的热锅里来回搅动了几下，顺势转移了话题：“馄饨马上就要
出锅了，你先去餐桌坐着吧。”
章向程没走，反倒往灶台迈进了几步：“我陪你一起端。”
“不用。”周麦从墙上取下隔热手套：“我一个人可以的。”
章向程来到她身后：“我知道你一个人可以，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周麦一愣。
“我知道你是因为小时候每天看着妈妈辛辛苦苦工作，赚钱养家很不容易，所以，你开始习惯事事都自己做，尽量不给她添麻烦，时间久了，这些习惯就刻进了你的骨子里，一直到现在都在影响着你，我能理解你，真的，只不过，我也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把我当成你的一部分，让我帮你分担。”
雾气氤氲中，周麦在他的一字一句中开始觉得眼眶发烫。
她急忙眨了眨眼，听见身后再度传来章向程的声音。
“好了，馄饨再煮可就要糊锅了。”说着，他的手臂绕到自己身前，从手里接过隔热手套，然后，将她“挤”一旁，说：“你让一让，我来端。”
周麦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喉头动了动，几秒后：“谢谢。”
很小声。
章向程回头看她一眼。
周麦别扭的扭头。
章向程笑了笑，“放香菜吗？”
周麦：“放，我喜欢吃香菜。”
“那正好，我不喜欢，以后的香菜都夹给你。”
几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一手拿筷，一手拿勺，瓷勺与碗沿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周麦正要将第五个馄饨送入口中，突然动作一顿，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等等，你今天不上班吗？”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辣椒红油，映得嘴唇又红又饱满
章向程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几秒后，才开口道：“上，可以晚一点再去，自己当老板，这点自由还是有的。”
“真好，羡慕。”周麦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看着馄饨在漩涡中打转。
章向程突然提议：“你要是在家无聊的话，可以一起去，正好让你看看公司环境，虽然，面积不是很大，但装潢设计还是花了重金的。”
“还是不要了，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一个，到时候看你事业有成，我怕心生妒忌，影响家庭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