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向程夹在中间，别提说话了，就连大喘气都不敢。
一进家门，周麦直接熟门熟路地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口，彷佛胸膛里揣着一座马上就要喷发的火山。
宋明华看了她一眼。
要是在往常，她肯定要唠叨一句：“女孩子少喝凉水，对身体不好，以后等你老了就知道凉水多糟蹋身体了！”
但这次她只是瘪了瘪嘴。
硬是将那些话给咽了回去，然后，借口回房间换衣服，躲开了。
章向程走过去，双手环抱，靠在旁边的门框上，安静看着她。
周麦问：“喝水吗？”
章向程：“嗯。”
说完，他见周麦再次去拽冰箱门，似乎是准备给他重新拿一瓶矿泉水，于是，又立马道：“我喝你手里那瓶。”
周麦一愣，视线落到自己的手里：“这个？”
章向程：“嗯。”
周麦：“我喝过了。”
章向程：“我知道，我们两个刚好能喝完这一瓶，省得浪费。”
这个理由让周麦想拒绝都找不到好的托辞，犹豫两秒后，将手里的矿泉水瓶递给他，然后，说：“等会儿，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住一晚，有些事情想和宋女士单独聊一聊。”
其实，就算周麦自己不说。
他也会问周麦要不要留下来的。
毕竟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范旭是导火索，但说到底，她们母女俩之间几乎为零的沟通也加剧了矛盾的升级。
既然，周麦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自然没有阻止的理由。
章向程点点头：“好，那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周麦：“那我就不留你吃饭了，等会儿我和我妈简单吃点，你回去之后，冰箱里还有馄饨，你饿了，就自己煮点吃。”
章向程：“放心吧，我饿不着自己。”
周麦想了想，又说：“我明天上午就回去。”
章向程：“那我来接你。”
周麦：“不用不用，你去上班就行，我一个人可以的。”
章向程之前没说，其实，他昨天在医院陪她清理伤口的时候，就已经通知过公司里的人，自己要居家办公几天了。
“说了伺候你的，我来接你。”
“我可没有五百块给你。”
“那就先欠着。”说完，章向程拧开瓶盖，将里面的水喝空，随后扔进垃圾桶里，“我先走了，给你们母女俩留出空间好好聊一聊。”
周麦将他送到门口：“那你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发条信息。”
章向程：“知道了。”
周麦倚靠在门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彻底融进夜色里，楼道感应灯彻底熄灭，她才轻轻合上门。
这时，听到动静的宋女士趿拉着拖鞋从卧室晃出来，故意捏着嗓子学她说话：“哎哟哟，到家给我发条信息~”说完，还夸张地搓了搓胳膊，“酸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麦白了她一眼：“嫌酸你还偷听？”
宋女士那张嘴照旧不饶人：“我倒是不想听，可家里就这么大点的地方，你嗓门又那么亮，想不听都难。”
周麦懒得跟她斗嘴，直接伸手：“借我件睡衣穿，我累了，想先去冲个热水澡。”
宋女士回屋翻了件干净的睡衣扔给她，眼神却扫到周麦走路时微微发瘸的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其实，你今晚没必要留下来陪我。”
周麦头也没回：“其实，你没话说也可以不说。”
说完，她“砰”地一声把浴室门甩上。
宋明华被怼得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对着紧闭的门做了个鬼脸，小声嘟囔着她刚才那句话：“你没话说也可以不说……哼，还说我脾气不好，我瞧你也不怎么样嘛。”
第47章 明天啊，快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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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宋明华瘫在床上刷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突然“咚咚”响了两次敲门声，还没等她开口，门轴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周麦抱着蓬松的枕头和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毛毯走了进来：“往旁边靠一靠。”
宋明华不仅没有让,反而下意识往床中央缩了缩。
自从周麦的爸爸去世以后,她就一个人住,一个人睡,晚上想怎么伸胳膊伸腿都行，现在突然要多一个人,她还真不习惯。
宋明华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你这是干吗？”
周麦：“我那个房间太乱了，懒得收拾,今晚和你睡。”
“我睡觉可是打呼噜。”宋明华故意加重语气。
“没事,我自备耳塞。”周麦变戏法似的从睡衣口袋摸出耳塞，在掌心掂了掂。
“……”宋明华见她有备而来，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然后，慢吞吞地往左侧挪动,床单在她身下发出窸窣的抗议，“随便你吧，不过,我可提醒你,我这个床小，你睡觉老实点，尤其是那个腿，别动不动就往我身上搭，睡个觉还得负重,累死个人。”
周麦将自己的枕头放在床上，然后，利落地抖开薄毛毯，棉布扬起的气流里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一切准备好以后，她脱掉拖鞋，爬上了床：“就你毛病多。”
“呵。”宋明华看着她：“我女婿就没说过你睡相差？”
“没有，人家才不会和你似的整天挑我毛病，不是说我这里不好，就是那里不行的。”周麦往床上一躺，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肚脐上，闭上眼，轻呼一口气。
宋明华：“他这是刚结婚，还在热乎劲上，不好意思说。”
周麦听后，没说什么，只是轻哼了一声。
宋明华听见后，追问：“干吗？不信啊？”
“信或不信重要吗？咱俩又没办法穿越到未来得到答案。”
“用不着穿越到未来，男人们都这样。”
周麦听到这句话，突然睁开眼，歪头去看她：“既然你知道男人们都这样，当初还要死要活的逼我结婚，到底是为什么？”
宋明华：“很简单，我希望有人能照顾你，我死的时候，有人还能陪在你身边陪着你，不至于一个人孤苦伶仃。”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的这段婚姻存续时间会比你活的时间更长？”
“就算不长也没关系啊，只要你和章向程有了孩子就好了，再说现在离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这个不行，就再换一个。”
周麦没继续和她犟下去，难得听后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地说：“可以，我明天就把你这句话转述给章向程。”
宋明华“嘿”了一声，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盯着她：“你找打是不是？”
周
麦只是笑。
宋明华推了她一把：“不许和我女婿说，听见没？”
周麦闭着眼：“行了，时间不早，赶紧放下手机，睡觉吧。”
宋明华：“你先答应我。”
周麦无奈：“答应你。”
“这还差不多。”宋明华转过身，将手机充上电，随后关掉顶灯，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一米五宽的床对于两个成年人而言，实在太过逼仄。
周麦僵直地平躺着，薄毛毯下的身体紧贴着床沿，生怕多占一寸空间。
黑暗中，隔壁传来的呼吸声清晰得可怕。
那气息仿佛穿透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存在的距离，直接扑在她的耳膜上，她越是用力闭紧双眼，大脑就越清醒，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杂乱念头便如溃堤的洪水般涌上来。
“睡了吗？”她在黑夜中缓缓睁开眼睛。
几秒钟的沉寂后，空气里才传来宋女士带着倦意的回应：“干嘛？”
“睡不着，聊聊天？”
“聊什么？”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去砸范旭的车？”周麦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今晚留下来，就是想和我聊这件事情吧？”
“算是一部分原因。”周麦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那里有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
“因为，你是我女儿，我看不得别人欺负你。”宋女士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这句话周麦的确在派出所里就听过，当时她是真的感动，感动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那种。
可现在，当这句话再度在狭小的卧室里响起时，她又觉得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那你之前和我吵架，不停挑我毛病，因为不结婚就说我让你丢人的时候，你有觉得我是你女儿吗？”
这个问题抛出去以后，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周麦知道她没睡，只是自己这个问题太犀利了，犀利到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你今天留下来的目的是算旧账的，那你趁早走。”几秒后，宋女士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意压制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