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章向程丢下这句话，转身朝屋内走去。
彼时，周麦半倚在床头，后腰垫着个皱巴巴的枕头，手机屏幕
的冷光映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她打了个哈欠，拇指机械地划拉着短视频，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章向程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微凉的气息。
“袜子都晾好了？”周麦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章向程的声音有些闷。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周麦几眼，随后又看向自己这边狭窄的位置。
他的睫毛在顶灯照射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往那边靠一靠。”
“哦。”周麦立即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给章向程腾出位置。
床垫随着章向程的重量下陷，发出细微的弹簧声响。
然后，他脱掉脚上的拖鞋，直挺挺地倒下，背对着周麦，既没有像往常一样掏出手机，也没有扯过被子，就像是脑袋在沾到枕头的瞬间，人就已经睡过去了似的，特别的安静。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
周麦用余光打量了他几眼。
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
怎么出去晒个袜子，回来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皱了皱眉，小声问：“你怎么了？”随后放下手机，屋内少了段视频的音乐声，瞬间变得无比安静，以至于章向程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没怎么啊。”章向程的声音像是从被窝里挤出来的，带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就是有些困了。”
他刻意维持呼吸的平稳。
周麦盯着章向程的后脑勺，那里有一绺不听话的头发倔强地翘着：“哦，那你先睡吧。”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算了。
于是，周麦从床位的位置揪过被子，掀开后，一角盖到了章向程的身上，自己则扯着另外一角躺了下来。
今天可算是把她给折腾坏了。
这会儿，躺在床上，腰也酸，腿也疼。
明天他们是吃过午饭再走，时间很宽裕，所以，她要睡个自然醒的好觉！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可声音刚发出，下一秒，章向程突然猛地转过身。
周麦被吓了一跳，连忙抿住嘴，将剩下还未来得及脱口的声音硬生生给吞了回去，然后，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章向程，一脸茫然。
怎么了？自己发出点声音也是罪了吗？！！
床单被章向程突如其来的动作扯出几道褶皱：“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他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像是蓄积了太多无处宣泄的情绪。
周麦被问得一愣：“没有吧。”她下意识回答，随即又反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章向程的下颌线绷紧了，她似乎都能听见他磨后槽牙的细微声响：“也没有！”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再次转过身躺下，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被子被卷走大半：“睡觉！”
周麦望着他弓起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异样感像根刺，明明就在那里，却又摸不着具体位置。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伸手关掉了床头灯，黑暗瞬间吞没了房间里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真的是，男人心，海底针啊！搞不懂。
第46章 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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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周麦睡得还不错。
不过，起来以后，她还是有些在意章向程昨晚的奇怪举动。
于是，时不时就会用余光打量一眼章向程,可始终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他跟大家有说有笑,就像是昨晚的那个章向程不是他一样,还真是见了鬼了！
下午，在和外婆一家人告别以后,他们坐飞机回到了燕京。
“那个——”周麦一脚刚踏进家门,连鞋都来不及换，憋了一路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她刚伸手拽住章向程的衣角,下一秒,就听见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传来“嗡嗡”的手机震动声。
章向程正弯腰脱鞋，闻声转过头来。
周麦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只好冲他摆摆手：“你先等一下，我接个电话。”她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你是周麦吗？”电话那头传出一道公事公办的男声。
“嗯，你哪位？”
“你母亲是不是叫宋明华吧？”
周麦一听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语气也跟着急了起来：“对，我妈她怎么了？”
对方说：“你母亲砸了别人的车玻璃，现在正在城东派出所，你过来一趟吧。”
“......”
挂断电话，章向程和周麦连忙将刚脱掉的鞋子重新穿上,然后，拿起钥匙就往外面走。
一路上，两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直到下车后，章向程才牵着她的手，柔声道：“事情肯定是有缘由的，进去以后，先别急着发脾气。”
周麦点点头：“知道了。”
她受伤的地方刚好在膝盖的位置，走路不方便，等她一瘸一拐走进派出所的办案大厅，看见坐在角落的宋女士后，额间已经急出了一层薄汗。
章向程扶着她，缓缓走过去，率先出声：“妈。”
宋明华闻声抬头，随后视线从两人的脸上缓缓落到周麦明显看起来不对劲的腿上，然后，忍不住蹙眉：“你的腿怎么了？”
周麦倒也没急着回答，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同样将她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确定没受伤后，松了口气：“你还有功夫关心我呢？先说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吧？怎么好好的，还闹到派出所来了？”
宋明华不甘示弱：“你先说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真能耐。”
“……”周麦一肚子气，“你——”
章向程眼看着这对母女又有要杠上的架势，连忙抬起手，摸了摸周麦的后背：“和妈妈好好说，别在派出所吵架，我去那边和对方协商一下，你们先聊。”
宋明华笑着摆手：“麻烦你了啊，女婿。”
嘴上这样说着，但行为举止一点也没有自己犯错的意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见义勇为进来的呢。
周麦只能通过一次接着一次的深呼吸来调节自己的情绪。
“没事。”章向程临走前，有些担心的看了眼周麦。
宋明华捕捉到后，说：“放心吧，她都和我吵了小半辈子了，这点抗压能力还是有的。”
“......”
周麦听到这句话，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是在夸自己，可仔细一琢磨，怎么又觉得有点阴阳怪气的？！
她问：“你为什么要砸人家的车？”
“因为，他欺负你啊。”宋明华语气淡定，“不就是赔钱吗？我赔，我动手之前已经看过了，他那车不贵，也就几千块钱，我赔得起，我就是要让那小子知道，我女儿不是谁都能欺负，不是没人撑腰，他要是再敢欺负你，老娘和他拼命！”
提起这件事情，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周麦的爸爸去世以后，她是又当爹又当妈，前几年，她为了赚钱，的确是有些忽视对周麦的陪伴，导致母女俩的关系一直有些紧张，但这么多年，她俩就算遇到再大的矛盾也就是互相吵几句，等冷静下来，该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还是得吃，结果那个姓范的倒好，竟然敢对周麦动手？！！
自打她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是饭也不想吃，觉也睡不着。
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你不是很厉害吗？
你不是欺负我女儿吗？
行，那我就让你看看一个母亲为了护自己的女儿能做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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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来帮范旭处理这件事情的是他的一个远
房表姐。
对方似乎并不太上心，只说给钱就行，然后，在警察的调解下，她随口说了个数字，倒也还算公道，没有漫天要价。
章向程给钱的时候，问她：“范旭呢？”
对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不清楚，说实话，我和他并不熟，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要不是之前他回老家帮我顺路带了点东西回去，也算是欠他个人情，否则，像这种事情我才懒得替他出面，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说是吧？”
人家都这样说了，章向程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如果你见到他，帮我转达一句话。”
对方一愣：“什么话？”
章向程勾了勾嘴角：“我很期待和他的下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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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事情，回到宋明华的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一路上，她们母女俩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