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好意思啊?”
“嗯。”
章向程故意逗她:“那要不你按照护工的市价给钱吧,一天五百,价格应该还算公道吧?”
“什么?!”周麦猛地抬起头,发丝扫过他的耳廓,“五百一天?你这是趁火打劫!”
章向程:“五百一天已经是亲情价了。”
见他不为所动,周麦眼珠一转,突然把脸埋进他颈窝,像只耍赖的小猫般蹭了蹭:“哎哟哎哟——”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我的膝盖突然好疼啊,一定是伤口又裂开了......”
颈间温热的呼吸像羽毛般轻轻扫过,章向程感受到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却掩不住眼底漾开的笑意:“疼就抱紧了,我尽量快点。”
他将人往上掂了掂,迈开长腿,加快了步伐。
-
山间小径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程歌和苏媛并肩走着,脚下踩着刚掉落下来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程歌犹豫好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想说的那些话和我哥说了吗?”她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已经预料到结果不好。
苏媛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算是说了,
也算是没说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到底是说了还是没说啊?”程歌追问道,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向程哥聪明,大概猜到了我想说什么,他就用一句话给我堵回来了。”苏媛深深吸了口气,山间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让她稍微平静了些:“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之前就当我是脑子糊涂,有毛病,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我喜欢的那个人是记忆中的向程哥,这么多年过去,我变了,他也变了,其实,那些话说不说的,已经没有意义了,之前就是我太一根筋了,以后不会了。”
程歌听她这样说,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下来:“那就好,要不然我和小麦姐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发虚。”
“其实,我也是,刚才我都不敢看她。”苏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想想,也还好没说出口,要不然我真感觉自己像是个罪人一样。”
程歌用力点头:“我感觉小麦姐挺好的,她都看出了你对向程哥的感情,也知道你是有话说,才用我肚子疼的办法引开她,但她一点都没生气。”
“啊?她知道啊?”苏媛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嗯,知道。”程歌点点头,午后的山风轻抚过她的面颊。
“完了完了。”苏媛捂住脸,哼唧了好几声,然后,又转头问程歌,“那她刚才还和我说谢谢是什么意思啊?”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知道别的女生想和自己老公告白时,还这么淡定的啊?
还有她刚才的那句谢谢!该不会是在阴阳怪气,但自己没听出来吧?!
程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别多想,她可能就是单纯谢谢你给的纸巾吧。”
这时,山间的风突然大了一些,吹动着周围的树梢,也一并将苏媛的长发给吹乱,她逆着这股山风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将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说:“我算是没脸再见小麦姐了,等会儿我就直接回了家了,你...帮我和她说声对不起吧。”
“行吧。”程歌挽住苏媛的手臂,“不过,我哥他们明天就要回燕京了,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了,你以后估计也要定居在南方了,回来的次数肯定也会越来越少,你确定不再见我哥一面了?”
毕竟大家也都认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爱情,那也还有友情啊,说声再见的情分应该还是在的吧?!
但苏媛这次没有任何迟疑,摇摇头:“不见了。”她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说完,目光直视着前方被明亮阳光照耀着的山间小路。
就这样吧,既然没有缘分,那便体体面面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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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下来。
章向程先和周麦去了镇上的医院看腿伤。
消毒、包扎一系列流程弄完,等他们回到外婆家刚好赶上饭点。
周麦进门以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坐下就开始吃,胃口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但章向程和程歌可就惨了。
这场晚饭就像是专门给他们两个开的批斗大会一样,外婆说了,外公说,外公说完了,舅舅舅妈又跟着总结了一遍。
总之一顿饭吃下来,他们没尝出菜是什么味道,反倒是自己心里的苦品尝出来了。
晚上。
周麦洗漱完,手里拿着刚洗好的袜子,一瘸一拐地从卫生间走出来。
门一开,章向程立即收起手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目光落在她裹着防水膜的膝盖上:“伤口没碰到水吧?”
周麦:“没有,一滴也没有。”
章向程松了口气:“那把袜子给我吧,等我洗完了,一起拿出去晾晒,你先回房间躺着。”
周麦倒也没和他客气:“那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可就交给你了。”说着,她拍了拍章向程的肩膀。
章向程从她手里接过小碎花的袜子,忍不住被逗笑:“是,请领导放心,您赶紧休息去吧,可别累着。”
晚上十点多,程歌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乘凉,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赶蚊子。
这时,刚洗漱完的章向程端着个洗衣盆推门出来,直奔晾衣绳走去。
“哥——”程歌蔫了吧唧地喊了一声。
“嗯?”章向程把盆往石桌上一搁,盆里堆着两件T恤,还有一双黑色的袜子和一双碎花袜子,他一边往晾衣绳上挂衣服一边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
程歌在躺椅上翻了个身,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睡不着。”程歌挠了挠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盆中那双印着碎花图案的袜子上,那是小麦姐的,她认得。
“有心事?”他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
程歌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才回答:“嗯。”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一说。”章向程挂完最后一双袜子,转身朝她看过来。
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程歌盯着地上斑驳的树影,终于开口:“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就从最困扰你的那件事说起。”章向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潭深水。
程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今天做了件错事,还被小麦姐抓了个正着,很后悔。”
章向程一听事情和周麦有关,干脆走过去,拿起一个小板凳放到藤椅旁边,坐了下来:“什么事?”
“其实…我今天没有肚子疼,那是我故意装的,想要制造机会,让苏媛和你单独说几句话。”程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一阵沉默。
章向程的表情在月光下晦暗不明:“就这件事?”他终于开口。
这个语气太平淡了。
程歌猛地抬头:“你知道?”
“本来不知道,后来才反应过来。”章向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什么啊!
她和苏媛像两个小丑一样在背地里计划了那么久,结果到头来,都被人家看得明明白白。
程歌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愧疚,碎碎念道:“小麦姐也知道,不过,还好她没生我们的气,她人真的很好,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
章向程的身体微微一僵:“她也知道?那她…当时是什么反应?”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没什么反应吧,挺平常的,我就问她介意吗?她说不介意。”程歌回忆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T恤下摆。
“不介意?”章向程重复道,声音有些发紧。
“嗯,她的脾气可真好,还很大度,如果这事发生在我身上,我肯定做不到,哥,你真的找了不错的老婆啊。”程歌真诚地说,完全没有注意到章向程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程歌的话落在章向程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在讽刺他。
“哦,是嘛。”章向程干笑两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去,假装看自己已经挂好的衣服和袜子,借机掩饰自己突然扭曲的表情。
她那是脾气好吗?是大度吗?她那明显是对自己不上心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章向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行了,时间不早,赶紧回去睡吧。”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沉一些
只可惜程歌是个反应迟钝的,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扭过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章向程摆了摆手:“嗯,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