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媛抿了抿嘴唇,开始打马虎眼:“其实,我也不是很累,平时在办公室一坐就是一整天,现在能在这么美的地方站着活动活动,感觉也挺好的。”她说着,举起手臂,活动了下有些发僵的肩膀。
章向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行吧。”
那声笑像片羽毛,轻飘飘落在苏媛心头,却激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眉心微蹙:“怎么了?”
章向程:“没事,就是觉得你和程歌挺像的,难怪你们能当这么久的朋友。”
苏媛:“你这句话应该是褒义吧?”
他转头迎上她的目光,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当然。”
山风掠过发梢,苏媛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开心地说:“其实,我觉得向程哥也没变,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章向程:“这是刚见面,还不太熟悉给你的错觉,十多年过去,人怎么可能不变。”话落,他反问道,“你感觉自己还和十年前一样吗?”
苏媛下意识反驳:“可你长的还和以前一样啊,说话温温柔柔的,爱穿黑白两色衣服的习惯也没有变,而且,也还是有空了就会带我们来后山玩,这些都和以前一样。”
章向程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套衣服,似乎没想到苏媛对自己观察的那么仔细,他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说:“可是我今天的衣服是我太太帮我选的,带你们来后山,也是想带她看看我以前长大的地方。”
他再开口时,温和的声线里带着某种不容错认的疏离,“至于你说的长相还有说话方式,长相是父母给的,这个改变不了,说话方式...我好像对待弟弟妹妹们都是这样吧?”
苏媛迟疑了两秒,然后,低声重复了一遍:“弟弟妹妹?”
章向程点了点头:“嗯,你和程歌在我心底都一样,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苏媛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抬头:“向程哥,其实,我……”
“苏媛。”章向程忽然出声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时间很宝贵,就算是浪费,那也要浪费在值得的人和事上,知道吗?”
他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苏媛忍着涌上鼻头的酸意,将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起,然后,使劲扯出个笑容,点点头:
“嗯,我知道。”
话音未落,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天际:“哥——救命啊!哥!!!”
两人一愣,立马顾不上刚才那点尴尬,齐刷刷扭头看过去。
章向程立即将手机揣进兜里,三两步冲上前:“怎么了?”见只有程歌一个人慌慌张张跑回来,他心里咯噔一下:“周麦呢?”
程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门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冲到跟前时差点一头栽地上:“小麦姐……小麦姐她……”
章向程见她支支吾吾,急得一把抓住她胳膊:“她怎么了?”
程歌眼圈一红,声音都带颤了:“她受伤了,腿上都是血!”
......
程歌走后,周麦倒也没闲着,她先将碍事的裤筒挽到大腿的位置,然后,一蹦一跳的来到售卖机前买了瓶矿泉水,又回到原处坐下,拧开瓶盖,冲了冲伤口上沾到的灰土,水珠混着血丝和沙粒顺着小腿往下淌,疼得她龇牙咧嘴,却又莫名觉得痛快。
章向程他们跑过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纷纷蹙紧了眉心。
“不疼吗?”章向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跟前,像座小山似的蹲下来,不由分说就夺过她手里的矿泉水瓶,“还敢自己用水去冲?”
周麦先是被他突然凑近的毛茸茸脑袋吓了一跳,然后,压住想要抬手去揉一把的冲动,将目光挪到后面急匆匆赶来的程歌和苏媛身上,瞧她们跑得满头大汗,似乎还都跑岔了气,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别急,慢慢走就行,我没什么事,小伤而已。”
“天啊,怎么会伤成这样。”苏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麦跟前,当看清那血肉模糊的膝盖时,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斑驳地洒在伤口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对了,我这里有纸巾,先擦一擦。”她手忙脚乱地翻找着,皮质挎包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离这里最近的卫生室就是老李头那里了,不过,他拿个药还行,别的都马马虎虎,要不还是送小麦姐去镇上的那个医院吧,找医生看一看,最好拿点药膏什么的,可别留下疤。”她这会儿说话的语速很快,很认真的在提意见。
话落的同时,她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连忙递给了章向程,然后站在一旁,弯腰,双手撑在大腿的位置,静静地看着章向程的大手用纸巾擦拭伤口周围的血痕,时不时皱紧眉头,稍稍将头扭向一侧,像是不敢看似的。
阳光在她颤动的睫毛上跳跃,衬得那双杏眼格外明亮。
周麦看着她,忽然轻笑出声。
苏媛这才注意到对方一直含笑注视着自己。
她心头一颤,突然想起方才自己在章向程面前差点脱口而出的告白,顿时有种愧疚感涌上心头。
“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她慌乱地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脸颊。
周麦摇摇头:“谢谢你啊,苏媛。”
“啊?”苏媛一下红了脸,磕磕绊绊道:“没…没事。”
章向程的指尖捏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沿着她膝盖的弧线轻轻擦拭,混合着血丝的水痕在纸巾上晕开,他盯着那片淡红色痕迹,喉结动了动才抬起脸:“你这是怎么磕的?”
“下台阶的时候走神了。”周麦看见他眉间挤出三道竖纹,像被揉皱的纸张。
她往前凑了凑身子,受伤的那条腿跟着晃了晃:“抱歉啊,又给你添麻烦了。”
章向程捏着她脚踝的指腹突然收紧,又立即松开:“就知道笑,磕成这样,不疼吗?”
“疼啊,可是守着小朋友呢,我总不能哭鼻子吧,那多丢人啊。”周麦眨了眨眼。
“哭有什么好丢人的,想哭就哭,谁还能说你不成?”
这时,身后传来程歌带着鼻音的声音:“就是啊,小麦姐,你要想哭就哭吧,我们肯定不会笑话你的,别说你了,我光是看着,就已经想哭了。”说着,她突然抽了下鼻子,声音越来越低。
周麦扭头,看见程歌眼眶通红,忍不住失笑:“你哭什么啊?”
程歌红着眼眶:“我替你疼啊。”
周麦的心突然软了一块:“哎哟,我本来不想哭的,听了你这句话,倒是鼻子酸了那么一丢丢。”
程歌:“都怪我,我要是不来上厕所就好了。”
周麦:“那你肚子疼怎么办?硬憋着?最后拉裤兜里?”
“你——”程歌的耳根瞬间涨红,刚才还控制不住的酸意收了回去,“算了,你现在是病号,我不和你计较。”
这时,一直沉默的苏媛突然开口:“对不起啊,小麦姐,其实,都是我,如果我——”
周麦知道她要说什么,迅速截住话头:“没事,我真没事,我小时候特别皮,爬树上墙的事情没少干,这种小伤那都是家常便饭,养几天就好了,正好还给了我使唤章向程的机会,让他伺候伺候我,多好啊。”说着,歪着脑袋往章向程面前凑了凑,“是不是啊,小章同志。”
章向程轻哼:“就知道想美事。”
周麦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第45章 男人心,海底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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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时,章向程背着周麦,步履稳健地踏在青石阶上,一步接一步,没一会儿功夫就把另外那两个小姑娘给甩到了后面。
“累不累啊?要不...我自己下来走会儿吧?”周麦趴在他肩头小声问道,手指将他后背的衣服都抓出了几道褶皱。
章向程托着她的腿,往上掂了掂:“不累。”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哦。”周麦趴在他的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
明明刚才爬上来的时候,感觉没有用多少时间。
但这会儿被章向程背着向下走,却感觉怎么都走不到头,当下又是盛夏季节,即便是在山里,也还是能感觉有些闷热。
想到这儿,她偷偷瞄了眼章向程的侧脸,发现他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正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
“对不起啊...”她突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又给你添麻烦了。”
章向程:“这句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周麦:“说好几遍才能更加证明我是真心感到抱歉啊。”
“油嘴滑舌。”章向程轻声吐槽了一句,随后又解释说:“照顾你是我作为另一半应该做的事情,不存在什么添麻烦,另外,你以后想使唤我,不一定非要弄伤自己,以后张张嘴就行了。”
周麦在他背后,悄悄勾起嘴角:“那我多不好意思啊,我们签订的婚约合同里也没说你有必须照顾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