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麦和章向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呼呼”的送风声。
“怎么说？”章向程挤眉弄眼地用口型问。
周麦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的人，叹了口气：“先把她弄去客房吧，今晚我和她一起睡。”
章向程：“只能这样了。”
“……”
五分钟后，周麦和章向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醉醺醺的伦晓清扶到了床上。
章向程不便在这个房间里久留，交代了两句话后，便走了。
周麦则弯腰把伦晓清脚上那双歪歪扭扭的拖鞋拽下来，随手丢到一边。
接着，她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回到床边，蹲下身子，轻轻拨开伦晓清脸上凌乱的头发。
那张脸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眉头还皱着，像是梦里也在生气。
周麦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她的脸颊和额头。
“别碰我……”伦晓清迷迷糊糊地抬手挡了一下，声音含糊不清。
“别乱动。”周麦轻声哄着，手上动作没停，“擦干净了睡觉才舒服。”
伦晓清忽然睁开了眼，眼神有点发直，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麦。”她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嗯？”周麦抬头看她。
“我想离婚。”伦晓清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支不支持我？”
周麦的手顿了一下，毛巾还贴在伦晓清的脸颊上。
她没想到伦晓清会突然这么问，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稳住情绪，继续给她擦脸。
“只要你考虑好了。”她语气平静，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闻言，伦晓清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猛地提高嗓门，几乎是喊了出来：“这日子我真是过够了！”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她的眼泪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滚到枕头上，“我天天在家带孩子，伺候老的伺候小的，他还嫌我不挣钱？他凭什么说我是蛀虫？凭什么！”
周麦没想到她和王子坤是因为这种事情吵架。
生气之余，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伦晓清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轻轻顺着她的发丝。
“是他没本事，才试图通过打压你来维系自己的家庭地位。”她低声说，又用毛巾擦掉伦晓清脸上的泪，“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肿了，怎么办？”
“肿就肿吧，反正也没人在乎。”伦晓清赌气似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麦没接话，只是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会儿，她才问：“对了，你来我这儿，家里人知道吗？”
伦晓清闷闷地“嗯”了一声：“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那就好。”
周麦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睡吧，睡一觉起来，说不定心情就好了。”
伦晓清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好累啊……要是能一直当个小孩，不用长大该多好。”
周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睡吧。”她低声说。
第51章 我们见一面吧？
-
那天晚上,伦晓清和周麦都没有睡好。
伦晓清想念自己的女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周麦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总惦记着伦晓清喝了那么多酒，怕她半夜难受,睡得非常不踏实,总是睡一会儿就醒,迷迷糊糊地抬头看看背对着自己的伦晓清,见她呼吸平稳才敢继续睡。
就这么折腾到天蒙蒙亮，周麦终于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伦晓清反倒彻底清醒了过来,她动作缓慢地转过身，看了眼正在熟睡的周麦,然后,双手撑在床上坐起来，小心翼翼地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她刚把客卧的门带上,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动静：“醒了？我随便弄了点早饭，你先去洗漱一下,然后，过来吃点吧。”
章向程系着条围裙，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伦晓清本来是想一个人偷偷溜走的,没想到章向程竟然已经醒了,更没想到，他竟然戴着围裙在做饭。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后缓过神，点点头，先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出来后,直奔餐桌，坐下，接过筷子：“谢谢啊。”
“不用客气。”章向程把几个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有肉包子，刚煎的饺子，还有煮玉米，你看想吃哪个，哦对了，喝的只有热牛奶，行吗？”
伦晓清还有些拘束：“可以可以，挺好的。”
章向程回厨房，没一会儿功夫，便又端了一杯牛奶出来：“给。”
伦晓清夹了个煎饺咬了一口，屋里安静得有点尴尬，她没话找话：“你经常做饭吗？”
“有时间的时候会做，不过，我也只是会做些简单的，很难的就不行了。”
“已经很厉害了。”伦晓清撇了一下嘴角：“我老公就算煮个米饭都要先问我到底要放多少水，和你一比，他就和个废物一样。”
章向程笑了笑没接话，转而问道：“周麦还没醒？”
“嗯，睡得正香呢。”
“那你先吃，我回屋收拾收拾。”章向程说。
“好，你先忙你的。”伦晓清又夹了个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章向程觉得和伦晓清单独待在客厅里有些不方便。
于是，找了个借口躲回了卧室。
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很轻微的敲门声，他开门一看，伦晓清已经收拾好，他一愣：“你这是…要走？”
伦晓清：“嗯，已经打扰你们一晚上了，我也该回去了，再说，女儿不在我身边，我也不放心。”
章向程听她这样说，也不好意思再拦，而是说：“行，那我把周麦喊起来，我们开车送你回去。”说着，他就绕过伦晓清，朝着客卧走去。
伦晓清连忙出声阻拦：“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已经在手机上叫车了，让周麦继续睡吧，昨晚她和我一起睡也没睡好，半夜了，还起来给我盖被子，也是辛苦她了。”
章向程犹豫了两秒。
觉得现在已经天亮了，应该让她自己打车回去，也没什么不安全的。
于是，点点头，叮嘱道：“那行，你到家以后，给周麦发条信息说一声。”
伦晓清：“好。”
-
周麦从混沌的梦境中挣脱出来时，眼皮还带着未消散的睡意。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身侧的床铺，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平整，被子早已叠好，枕头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从未有人睡过。
她猛地坐起身，胡乱套上拖鞋后，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整理就冲出了房门。
客厅里，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章向程正蜷在沙发一角，把弄着怀里的笔记本电脑。
听到动静后，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侧头。
“伦晓清呢？”周麦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干涩。
“走了。”章向程合上电脑，转过身时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将手臂搭在靠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什么时候走的？”周麦又问。
“半小时前。”他目光在她凌乱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秒，“我本来想叫醒你们一起送她，但她坚持不用。”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她说到家会给你发消息。”
周麦闻言，又立即转身冲回房间，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有一条未读信息从提示栏里跳了出来。
【到家了。】
伦晓清于五分钟前发给她的。
周麦立即问：【你老公在家吗？】
伦晓清：【嗯。】
【如果他再和你吵，你就抱着女儿来我家，我无条件欢迎你，住多久都行。】
【说什么傻话，就算你愿意，章向程也不能愿意啊。】
【那简单，我陪你出去租房住，我在那边住半个月，再回来住半个月。】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周麦。】
【爱你的人，会永远支持你。】
伦晓清还沉浸在周麦那句话带来的温暖中，王子坤不耐烦的声音就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欸！你跑出去住了一晚上，气也应该消了吧？你姑娘早饭还没吃，赶紧做饭吧。”
他边说边从衣架上扯下那件熨得笔挺的西装，对着玄关的穿衣镜左右端详，领带结被他反复调整了三次，却始终不满意似的皱了皱眉。
伦晓清将手机锁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你都不好奇我昨晚去哪儿了吗？”
王子坤头也不回地系着袖扣：“你除了能找周麦，还能找谁？”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的社交圈，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完。”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伦晓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