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生存手册_晓清秋【完结】(26)

  冯质朴不想裴照林碰这桩案子,甚至有意暴露他的行踪,相当明显,告知转运司人来了,动作快些。

  依照朱屹往年的习惯,若非难缠的贪官污吏,绝不会让他来查,是以,他严守新州各县货物运输,无果,那便将计就计治水患锁河道,你我皆耗着。

  “所以,两千斤茶叶自六月底,官渡每十日转移四百斤茶叶,按理说八月初几数运完。

  然,我们七月中旬借着治田亩水患锁各县河道,是以,这私茶定然还剩大半。”

  先帝收复江南,连通南北水系,在诸州府设河道转运司,长官转运司使,从三品,管四方漕运,转运司盘踞地方,久而久之染上那些贪.腐习性。

  新州山多田少,漫山茶园,茶叶走私外族,易得良驹,再高价卖出,周而复始,盆满钵满,明里暗里,多少商贾、官吏眼红。

  孟钧快速翻阅账册,桃花眼里阴鸷烧灼,“蛇鼠一窝转运司!我六月底便卧底魏家。

  起先,我察觉陆芸娘被关马厩,替她教训了几个欺负人的侍女,也从她那意外得知,魏骞茶丝发家,这几年与转运司勾结,私贩各地茶叶。

  这次江家,不过是因为陆芸娘打了他的脸,他报复而为之,我本欲救她出去,却不想叫那猖獗走私犯暗算了......”

  茶水尽,他堵在心头的郁气难消,“我明日便带人封了转运司,定要叫他们绳之以法!”

  “胡闹!”

  裴照林心情本就不甚好,每每瞧见意气用事便思及幼时做过的蠢事。

  他重重敲了几下梨花木桌板,“这私茶运往何处,私马是卖了还是屯着,一路有多少官吏参与,走私细账又是多少,孟总旗无凭无据,凭何封了人家转运司?”

  声声铿锵,敲得裴衡耳目生疼,他这会儿终于瞧明白了,这股怒火本是要烧到他头上,孟钧碰巧接下了。

  “裴大人息怒,息怒,放心,有我们新州卫盯着河道,这批茶叶,跑不了。”

  最想教训的人开了口,裴照林绷着的那根弦断了,“还有你,周郎君!书读个两年不念了便罢了,你母亲求到我面前,我替你在陛下那挂名,将你安插到新州卫,如今倒好,查个商贾的底细都查不全,你可知魏骞有个义弟名为卢冬生?!他极有可能在为朱遇养马!”

  裴衡顶着堂兄那吃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谢罪:“裴大人教训的是,卢冬生,我稍后便去着手调查,至于走私路线,有劳两位明日问询陆婶子。”

  魏骞非纯正大邺人,生意难做,陆芸娘落魄商女,当年亦带着不少铺子嫁予魏骞,陪他从鲁州奔忙至新州,他却转头娶了新州盐业大商的女儿。

  周有容脾性泼辣,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素来为着陆芸娘给魏骞难堪,魏骞一点就炸,起先还念着些同甘共苦的情分,后来对陆芸娘动辄打骂,将她抓回来教训得更甚,她的身上遍布鞭痕、刀伤,就连十指,也让串起来的木棍夹得青紫密布,变了形。

  徐诺忙着煮药材,宋涟清代劳为陆芸娘换药,眼眶灼热,一颗蜜饯递到她唇边,“我没轻没重,婶婶吃蜜饯,吃蜜饯就不痛了。”

  她昨日想了一夜,走私案进入尾声,她本欲今日便与他们道别返回京师。

  这陆芸娘太可怜了些,只见她警惕的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宋涟清心疼的收回蜜饯,向她解释:“我们并非坏人,是官府的人......”

  她说了好半晌,陆芸娘保持着动作,神色甚至未变一毫,倒让宋涟清疑惑的蹙了眉头。

  “她听不见,她的后脑被打得极为严重,淤血沉积,昨晚我已经替她施针,还需修养一段时日才能恢复。”徐诺放下托盘,愠怒道:“魏骞真该千刀万剐!好好的人,竟让他生生毒哑了,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阿姊骂得好!”宋涟清暂时不想走了,她要看着魏骞下狱。

  她包了几颗蜜饯,不动声色的放至陆芸娘的手边,很快瞧见她青紫的指节微动。

  厢房外,裴照林与孟钧怔怔然,相视一眼,默契的等两位小娘子安静了才敲门板。

  裴照林刚进门,凌厉的眼刀飞砸过来,旋即是徐诺刺耳的嘲讽,“相鼠有皮,人而无仪!”[1]

  【作者有话说】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出自《鄘风相鼠》

  剧情需要,漕运设定和明朝有出入~

  第25章 谋逆

  ◎“杨大人是必死的局。”◎

  裴照林自知活该,咽下这个哑巴亏,笑着向她问询陆芸娘的病情。

  陆芸娘如今只有一双眼睛灵敏,案子问是没法问。

  孟钧看得揪心,“魏骞真该死啊!先前陆婶子只是被关马厩,侍从克扣饭食,如今竟把人折磨得又聋又哑!”

  眸底沉沉如墨,裴照林去房中取来一盒笔墨纸砚,墨条才打一圈,便听孟钧拦道:“陆婶不认得字!”

  诚如孟钧所言,魏骞夫妇关系极差,他出门从不乐意携着周有容,是以各处宴请、生意,陆芸娘多少都知晓一些,她不通文墨,魏骞向来放心。

  然而,他忽略了,陆芸娘亦是商贾的女儿,便是目不识丁,骨子里的精明也叫她留意到了他的污秽事实。

  她大概知晓这一行人不是坏人,应是在问询她魏骞的事,可她一句都听不见,一句都说不出,急得攥着薄毯,潸然落泪。

  宋涟清深有感触,父母早亡,她因山体滑坡被困盘山一代不得回京送葬,夙夜忧虑,好不容易返回京师,却得知整理许久的地舆图纸被人焚毁,她急火攻心,后来也失聪一段时日。

  那般感受,似溺在深水里,无声天地间,唯剩你一人。

  宋涟清陡然一现灵光,图纸!“不若试试画图向她解释。”

  “画图?”

  大邺时兴画花鸟山水,从泼墨到雅致工笔,也无怪他们疑惑。

  “去岁我与祖母曾待过苏州府,他们时兴一种风俗画法,将州县百姓风物纳进画中,展现当地风土人情,此为以画传信,我们亦可借鉴。”

  宋涟清娓娓道来,既是为了帮可怜的陆婶子,她压下心底的那些芥蒂,绕到梨花木桌前,“借大人的纸笔一用。”

  “不必客气,还请涟清替裴某问问走私路线。”

  裴照林一派公事公办的模样,自觉为她研磨。

  宋涟清暗叹他还挺上道的,看他的目光也熟络几分,“多谢。”

  此前朱屹邀裴照林相聚,席间他听过一耳朵,女娘若执意与你生分,你便要以退为进,多做少说,你晃悠惹她心烦,是以要让她瞧见那些示好的细枝末节,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他如今忆起,奉为神言。

  小娘子的绘画功底虽不如那些“画圣”、“画仙”来的精致,但她贵在直白.精炼,三条曲线为江河,圆圈叠一只三角边为行舟,以此类推,简明易懂。

  陆芸娘一眼便领会他们要问走私路线,抹了眼泪就要下床画图。

  奈何她的手指伤得严重,亦没有一个整体地舆概念,只得将知晓的那些州名转换,用其他图案信息代替。

  一番画术下来,她简易画了一张女娘子的哭脸,一串炮仗,以及一棵貌似树的树。

  几人彻底懵然。

  孟钧讪笑道:“三水哥,不若,我夜探转运司?”

  “再让转运司的关进地牢?”徐诺有意打趣他,“好了,先让婶子把药喝了。”

  孟钧气得俊脸微红,“你这女娘!”

  “依我看,婶子是想告知我们地名。”

  宋涟清常年标画地舆图,她讲究直观,运用最直白的符号图案表意。

  她点了点那张哭脸,分析道:“寻常人画图表意会迂回几分,不自觉表达出更多信息,反而紊乱核心。

  譬如我们瞧见小娘子哭了会想起什么?梨花带雨,芙蓉泣露,斑竹泣泪,实际皆不然,婶子想表达娘子落泪楚楚动人之态。”

  她笃定道:“此为楚州府。”

  竟还能这般解读?三人犹疑一瞬。

  宋涟清旋即画了一扇打开的门,陆芸娘点头如捣蒜,楚州谐音“出”,对,就是它!

  裴照林实在佩服小娘子的机敏,循着她的思路,“炮仗多用于喜庆欢闹日子,大邺无喜州府、欢州府,所以它是庆州府?”

  “不错,这棵树最好理解,树便是'蜀',蜀州府无疑。”

  宋涟清再铺开一页宣纸,信手拈来南方诸州府及水系,三州府与水系结合,她不多时便瞧出端倪,“相当明了,裴大人慧眼如炬,可猜到是哪一条路?”

  小娘子眸光清亮,朱唇似有若无的扬起一丝挑衅,仿佛在说:求我就告诉你。

  已然为他留了几分薄面,裴照林哑然失笑,朝她揖了一礼,“裴某多谢涟清娘子指点。”

  边陲游牧民族以牛羊肉为食,油腻荤腥难消食,茶叶恰恰解腻促消食,加之可入药、易存放、提神醒脑等功效,朱屹大力“以茶制戎”,开国门促茶,茶叶一跃成为他们的必需之品。[1]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暗恋文  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