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生存手册_晓清秋【完结】(45)

  宋涟清咬着下唇,薄唇鲜红,走马观花回溯了一遍这小半年,越发觉着亏欠裴思淼,日后成婚,她要待他更好些。

  她执起酒,“这杯敬新州之行两位鼎力相助。”

  宋涟清清亮的星眸里透着谢忱,徐诺笑意晏晏举杯,“我这杯敬我们的同窗情谊。”

  她的目光在幼时两位同窗之间流转,怵然涌上心头,此次外祖蒙冤的私茶案,若非昔日的几位同窗,后果不堪设想。

  就可惜,胆小鬼裴照林不敢向涟涟坦白……

  收到徐诺递来的问询余光,孟钧暗暗朝她拧了拧眉,三水哥不敢来他也没辙啊。

  他笑脸相迎宋涟清,思索祝酒辞,脑子一抽,“那我这杯,祝我们早日觅得良缘。”

  言罢,小郎君凹自饮着秋月白,徐诺一副“有病我帮你治治”的嫌弃模样,喝了几口。

  宋涟清咽下喉中清甜的酒,暗道这才对嘛,想起个有意思的,打趣他:“小均与你的三水哥这般交好,若他有一日与我成婚,你算是涟清阿姊的娘家人还是婆家人?”

  “咳咳咳咳咳!”孟钧被酒水呛着,剧烈咳嗽,桃花眼里泪花飞迸,“阿姊可是玩笑话?”

  宋涟清摇了摇头,不算玩笑,她都想清楚了,“我家着实太清冷。”

  大邺民风开放,男女不设大防,饶是徐诺在外当了五年游医,也头回见到像涟涟这般直白大胆的娘子。

  她的鹅蛋脸线条惊得愈发流畅,“涟涟不再考虑?进展太快了些!”

  两人重逢才几个月,怎么就谈婚论嫁了?!

  与此同时,玉兰花厅外响起“吧嗒”一声,厅内三人齐齐朝格扇门看去,四方包裹掉于地,蓝袍郎君匆匆拾起抱在怀里。

  宋涟清惊愕一瞬,瞅见他时常骨碌转的精明眼睛滞着,试探确认:“谈大人?”

  “宋大人,好巧。”

  谈晓物干笑两声,脸不红心不跳,朝三位解释:“表兄今日在宫中还有些公务,特地差人唤我来送份薄礼,几位见笑了。”

  表兄?方才的话岂不是……

  宋涟清捏着玉兰花盏的指节紧了紧,琥珀色的瞳孔微缩,睨了眼孟钧,无声问着:你们怎么全是裴思淼的弟弟?!

  孟钧的桃花眼躲闪,谁让三水哥年岁最大呢?他求救似的凝着徐诺。

  后者咧着唇,讲真,裴思淼的弟弟们多是卧龙凤雏。

  徐诺的削肩笑得轻颤,她绕过圆桌,“谈大人里面请坐。”

  她顺势接下四方包裹,不轻呢,“谈大人可知裴大人备了何礼,很贵重吧?”

  宋涟清又联想起他特地为祖母寻的千金茶具,也挺好奇。

  谈晓物斟酌一瞬,撩袍落座在她身侧,“薄礼薄礼,我表兄亲自贴的草药标本,可挂在厅堂做装饰,这礼轻情意重嘛。”

  宋涟清心头一颤,旋即笑了,顺手将自己的包裹递给徐诺,“阿姊,我也是,礼轻情意重。”

  徐诺比划着两个包裹,尺寸大小近乎一致,暗叹:这俩人怪心有灵犀的。

  谈晓物友圈广泛,酒桌上心思最是缜密,迅速猜中自家表哥与他的卿卿送了同样的礼物,不着痕迹多饮了几杯。

  孟钧许久未饮酒,两位娘子自不会陪他畅饮,提起酒坛,“来,谈兄。”

  谈晓物会意,递过去酒盏。

  徐诺正交代宋涟清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一回头,见两位郎君称兄道弟拼着酒,就差摆祭坛,歃血为盟结拜。

  两位娘子一时无语。

  秋月白滋味清甜爽利,入喉余留淡淡的桂花香,大邺不兴多醉人的酒,但统共六坛酒拼尽,两位郎君一齐酩酊大醉。

  今日徐诺坐庄,没法子,只好差人牵出两辆马车。

  宋涟清帮着撩车帘,谈晓物陡然顿住脚步,满脸通红,直直盯着她。

  那眼神别有深意,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她暗道不妙,郎君脱口而出:“嫂嫂!”

  再如何大胆,未成婚之前,宋涟清也接不住这声“嫂嫂”,羞得恨不能原地挖个洞钻进去,“谈大人请回吧。”

  谈晓物此时飘飘忽忽,满脑子都是裴照林七卷手札里的内容,尤其那句“好想将她娶回家,让她哭得开心些”。

  瞧着温温润润的表哥,对一个小娘子肖想了不止七年,谈晓物决定替天行道。

  他悄声道:“我表兄书房里,有七卷暗恋手札。”

  【作者有话说】

  徐诺:真的,全是卧龙凤雏

  第43章 拆婚

  ◎“好哥哥你不能出事啊!”◎

  谈晓物透露完匆匆上车离去。

  宋涟清消化着那句“七卷暗恋手札”,半晌,委屈完全湮没羞赧,心里直冒酸水泡。

  徐诺送走孟钧,偏头,小娘子不对劲地怔愣,“涟涟?”

  没人应,她走近些,眼角微抽,“这……怎么哭了?”

  宋涟清啜泣着钻进她怀里,徐诺吓坏了,“到底出了何事?”

  她问什么宋涟清也不想应,哑着嗓子恳求:“我就想抱抱阿姊。”

  她越想越委屈,思绪乱作一团,一会儿是裴思淼蓄意勾引她的狐狸精模样,一会儿又是他挑灯伏案,向别的小娘子*剖析情意的场景。

  涟涟脆弱得像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眼泪灼热,徐诺心都要烫化了,轻轻拍抚着哄她,“涟涟慢些哭,阿姊给你抱。”

  徐诺自幼便是个好阿姊,特别会照顾她的情绪,宋涟清熨帖许多,“多亏还有阿姊。”

  “嗐。”

  宋涟清冷静下来发觉,她简直被自以为的情投意合冲昏了头脑。

  七卷手札,那极有可能从情窦初开记起,至于他为何会移情别恋,定然是白月光小娘子嫁作他人妇,断了他的念想,也不定断了……

  她心中默念,可怜郎君倒霉第一步,想为郎君花银子倒霉第二步,沉迷于郎君的甜言蜜语倒霉最后一步。

  这么自诫着,心口却一记一记钝痛,她抽吸着涕泪,瓮里瓮声:“阿姊说得对,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没由来的一句,徐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极为认同:“涟涟知晓就好。”

  至少胆小鬼裴照林先坦白吧。

  然而无论如何开解,这一晚,宋涟清辗转难眠,明明漱口四遍有余,她的齿贝连着胸腔酸涩难忍,泛着靡靡苦味,比穿心莲还苦。

  她盛满眼眶的泪珠呜咽着滑落,黑暗一点点吞噬,她毫无睡意,暗骂自己太好哄骗了。

  他裴思淼着实工于心计,分明忘不了惦记七八年的白月光,又吊着冉冉升起的朱砂痣,非说去樾山赏枫叶,他才亲口说想当她的夫君。

  是诚心想当,还是拖些时日思考要不要与她进展,不得而知。

  宋涟清抬手抹了抹眼泪,自言自语:“我不稀罕了!”

  父母虽早亡,但她的祖业颇丰,本就不急于成婚,原想着为自己挑了一位志同道合的夫君,如今这……只是志同道合的同僚罢了。

  捋完思绪,她也将自己哄好了,沉沉睡去。

  好不容易休沐日,潭竹苑的侍女们心疼自家娘子每日卯时定醒,无事也不敢上前打扰。

  辰时过半,宋涟清的门板砰砰响,她下床开门,呵欠道:“怎了?”

  因着昨夜掉眼泪,她的星眸肿成了两颗小核桃,偏生她自己恍若未觉,宋锦惊得唇畔牵起一抹苦笑,“秦提督来了,说是陛下急诏您入宫。”

  宋涟清微愣,可今日休沐啊?!

  略微抗拒,她又正色起来,陛下专程派了秦湘,必然有要紧事交代,她问道:“我的公服可都洗了?”

  “不必不必,秦提督说寻常装束便可。”宋锦旋即招呼身后几个小娘子为她梳妆打扮。

  宋涟清不敢让秦湘多等,草草装束一刻便去前厅,执揖歉声道:“秦大人久等了。”

  秦湘正捏着腰间的铜钱镖把玩,抬头瞧见她浮着水肿的双眸,关切道:“休沐日叨扰了,涟清这眼睛可要紧?”

  宋涟清窘迫一笑,“不打紧,待会儿路上再用鸡蛋敷一敷便好。”

  两人抬步跨出厅堂,秋老虎大太阳有些晃眼睛,宋涟清抬袖一遮,想起了与某人的巳时之约。

  她掩下眸底的烦躁,与秦湘道:“秦大人可否稍等片刻,我与贴身的小娘子交代两句话。”

  “无妨。”

  小娘子面上为难之意不假,秦湘哪里会拒绝,但听见一路的轻叹声,她不免调侃道:“涟清今日有约?”

  宋涟清抬起的两只手一僵,捏紧鸡蛋,手背落在膝上,摇了摇头,“不过,陛下所为何事?”

  秦湘微微挑眉,没追问她,“许是御寒军装的事儿。”

  宋涟清大概有数了。

  一日赶一日,北边眼瞅着就要入冬,工部尚书陆渝满脑子捞银子,朱屹已然信不过,今日得了消息,近日各府收棉花,顺宁府有位棉花女商,承县颜氏,颜令闻,今岁在商场遭了算计,棉花全数滞销,状纸告到顺宁府衙,官商勾结无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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